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最近只有一个话题——安家小少爷安迷修，要订婚了。
订婚宴设在六星级的云端酒店顶层，巨大的弧形玻璃墙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厅内水晶吊灯如星河倾泻，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宾客皆是政商名流，衣香鬓影间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宴会厅入口。
安迷修站在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旁，身着定制白色礼服，棕色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碧绿眼眸。他站姿笔挺，脸上是标准的社交微笑，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紧张？”身旁传来低沉带笑的声音。
安迷修没有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领结：“雷狮，我记得请柬上写的是‘诚邀雷氏集团代表出席’，而不是‘特别邀请雷三少来砸场子’。”
雷狮低笑出声，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深紫色领带与他的瞳色相呼应，黑发随意垂落几缕，打破了整体造型的严谨，平添几分不羁。
“安少订婚这种大事，我怎么能缺席？”雷狮向前一步，与安迷修并肩而立，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况且，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佳人，能让安家的小少爷收心，告别单身贵族的逍遥生活。”
安迷修终于侧头看他，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会看到的。”
“听说是个法国留学回来的画家？”雷狮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轻轻摇晃，“艺术世家，气质出众，与安家门当户对——令尊令堂真是煞费苦心。”
“艾丽莎是个很好的人。”安迷修的语气平静无波。
“当然，当然。”雷狮啜饮一口香槟，“不过比起这位‘很好的人’，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他靠近安迷修，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在‘夜色’会所的VIP包厢里，安少是不是亲口说过，在商业联姻这件事上，你一定能赢我？”
安迷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是他们之间无数场交锋中的一次。雷狮刚搅黄了安家一单重要生意，安迷修则在慈善拍卖会上以天价拍走了雷狮心仪的古画。两人在会所偶遇，几轮唇枪舌剑后，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婚姻上。
当时雷狮漫不经心地说，他们这种人，最终的婚姻无非是利益的结合。安迷修却反驳，说他一定会找到既符合家族利益又真心相爱的伴侣。
“我会赢你，雷狮。”那夜的安迷修因微醺而比平时大胆，绿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闪发亮，“在事业上，在生活上，在感情上——我都会赢。”
雷狮当时只是嗤笑，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那我拭目以待，安少。”
现在，三个月后的订婚宴上，雷狮旧事重提，紫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所以，”雷狮慢条斯理地说，“安少，不打算让你的死对头见见你的未婚妻，那个，被你口口声声说着一定能赢我的方面？”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旋转楼梯顶端。
音乐变换，宾客们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
一位身着银色礼服裙的女子出现在楼梯上。她确实很美，金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蓝色眼睛如夏日晴空，五官深邃立体，气质优雅。她缓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仿佛精心排练过无数次。
安迷修走上前，在楼梯底端伸出手。艾丽莎微笑着将手放入他掌心，两人一起走到宴会厅中央。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安迷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平稳得体，“我与艾丽莎·罗素小姐相识于巴黎，相知于艺术。今日，我们在此郑重宣布订婚，期待未来携手同行。”
掌声响起。安迷修与艾丽莎相视而笑，完美得像一幅广告画。
雷狮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紫色眼眸深不可测。当安迷修的目光偶然扫过这边时，雷狮举起酒杯，做了个无声的敬酒动作。
安迷修微微点头，随即移开视线。
仪式环节结束后，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安迷修带着艾丽莎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祝福，笑容得体。雷狮则倚在吧台旁，与几位熟识的商业伙伴交谈，目光却时不时追随着那对璧人。
“雷三少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参加安少的订婚宴？”一位中年企业家好奇地问，“圈内谁不知道你们二位...”
“正因如此，才更该来祝贺。”雷狮打断他，笑容慵懒，“毕竟，能看到安少‘收心’，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这话引来一阵暧昧的低笑。雷狮与安迷修的敌对关系在上流社会不是秘密，两人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较劲，从学业到运动，从商场到情场，处处针锋相对。
大约半小时后，安迷修终于暂时脱身，走向休息区。雷狮立刻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满意了？”安迷修在阳台边停下，背对着大厅，声音里透出疲惫。
“艾丽莎小姐确实美丽优雅。”雷狮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夜景，“恭喜你，安少，找到了这么‘完美’的未婚妻。”
“有话直说，雷狮。”
雷狮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直面安迷修：“我只是好奇，这位罗素小姐知道吗？知道她的未婚夫在订婚宴前一周，还在深夜与我通电话，讨论收购案细节直到凌晨三点？”
安迷修的手指收紧：“那是公事。”
“当然。”雷狮点头，“还有两个月前，在私人画廊的开幕酒会上，我们为了争夺同一幅画作，竞价到差点打起来——那也是公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雷狮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他能看到安迷修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安迷修惯用的古龙水，雷狮在无数个场合，无数次近距离交锋中早已熟悉。
“我想说，”雷狮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安迷修能听见，“这场订婚，真的如你所说，是你‘赢’了我的证明吗？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表演——就像我们在商场上演给对方看的那些戏一样？”
安迷修猛地抬眼，绿眼睛里终于燃起真实的情绪——那是被看穿秘密的愤怒与慌乱。
“你——”
“安少！原来你在这里！”一个欢快的女声打断了他。
艾丽莎挽着一位贵妇人的手臂走来，脸上是甜美的笑容：“玛德琳夫人想和你聊聊下个月慈善画展的事。”
安迷修瞬间恢复了完美的面具，转身微笑：“当然。玛德琳夫人，好久不见。”
雷狮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也换上社交笑容：“罗素小姐，再次恭喜。安少真是幸运。”
艾丽莎礼貌地点头：“谢谢您，雷先生。我常听迷修提起您。”
“哦？”雷狮挑眉，“他说我什么？”
“说您是位可敬的对手。”艾丽莎回答得体，“在商场上给予他许多...挑战。”
“彼此彼此。”雷狮举杯致意。
安迷修带着艾丽莎和玛德琳夫人离开前，回头看了雷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无奈，还有一丝雷狮读不懂的情绪。
雷狮独自留在阳台，夜风微凉。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大学时代的安迷修，穿着运动服，在篮球场上跃起投篮，阳光洒在他汗湿的棕发上，绿眼睛里是全然的专注与快乐。
那是雷狮偷拍的，在很多年前。
他锁上屏幕，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订婚宴进行到尾声时，雷狮准备提前离场。他在衣帽间取外套时，意外地遇上了同样准备离开的安迷修。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独处，空气突然变得紧绷。
“我以为你会留到最后。”安迷修先开口，背对着雷狮整理袖口。
“看够了。”雷狮穿上外套，“很精彩的表演，安少。”
安迷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不是表演。”
“不是吗？”雷狮走到他身后，通过镜子与他对视，“那为什么你的眼睛在说别的？”
安迷修转身，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雷狮，我们之间...”安迷修的声音低了下去，“永远只有竞争，只有输赢。从大学到现在，从未改变。”
“从未改变？”雷狮重复，紫眼睛里有什么情绪翻涌，“你真的这么认为？”
“不然呢？”安迷修反问，“难道我们还能是别的什么关系？”
雷狮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安迷修几乎要移开视线。最终，雷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安迷修看不懂的苦涩。
“你说得对，安少。”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们之间，只有竞争。所以，我会好好看着——看着你这段‘完美’的婚姻能维持多久，看着你如何‘赢’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哦，对了，”雷狮没有回头，“下周三的慈善拍卖会，我也会去。听说你为艾丽莎小姐看中了一条古董项链？巧了，我也看中了。”
门轻轻关上。
安迷修站在原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柜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又变回了那个完美的安家小少爷。
只是镜子中的倒影，那双碧绿眼眸深处，有着无法隐藏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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