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城市拍卖中心的VIP包厢内,一场备受瞩目的慈善拍卖正在进行。
雷狮坐在2号包厢,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手中把玩着竞拍牌。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拍卖台上,而是越过栏杆,落在对面的5号包厢。
安迷修和艾丽莎坐在那里。艾丽莎穿着一袭宝蓝色晚礼服,优雅地翻看着拍卖图录,偶尔侧头与安迷修低语。安迷修则坐得笔直,白色西装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回应着未婚妻的话语。
完美得令人作呕,雷狮想。
“接下来是第37号拍品——一条19世纪的蓝宝石项链,名为‘海洋之心’。”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拍卖台上,深蓝色天鹅绒托盘里,一条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主石是一颗重达15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周围镶嵌着钻石,设计古典雅致。
艾丽莎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她转向安迷修,轻声说了什么。安迷修点头,举起了竞拍牌。
“5号包厢,三百一十万。”
雷狮几乎在同一时间举牌。
“2号包厢,三百二十万。”
拍卖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在场的人都清楚雷狮与安迷修的关系,这场竞价显然不只是为了那条项链。
安迷修看向对面包厢,与雷狮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雷狮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再次举牌。
“三百五十万。”
“三百七十万。”
“四百万。”
价格迅速攀升,其他竞拍者纷纷退出,只剩下两个包厢在较劲。艾丽莎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安迷修的衣袖,似乎在劝他放弃。但安迷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举牌。
“五百万。”雷狮直接跳价。
“五百二十万。”安迷修跟进。
“五百五十万。”
“五百七十万。”
拍卖师的声音都兴奋起来:“2号包厢出价五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五百五十万第一次——”
“六百万。”安迷修平静地说。
全场哗然。这条项链的估价在四百到四百五十万之间,六百万已经远超其实际价值。
雷狮没有立刻举牌。他靠回沙发,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紫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就在拍卖师要落槌时,他再次举牌。
“六百五十万。”
安迷修的手指收紧,竞拍牌在他手中微微变形。艾丽莎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加。
安迷修看着未婚妻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对面雷狮胜券在握的表情,最终放下了竞拍牌。
“六百五十万第一次,六百五十万第二次,六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2号包厢的雷先生!”
掌声响起。雷狮起身,对着拍卖师和全场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转向对面包厢,做了个无声的“承让”口型。
安迷修面无表情地回视,然后转向艾丽莎,低声安慰。
中场休息时,雷狮在休息室“巧遇”了安迷修。艾丽莎去了洗手间,两人难得有片刻独处。
“很美的项链,”雷狮率先开口,“艾丽莎小姐一定很喜欢。”
“你明知道她喜欢。”安迷修的声音冰冷。
“所以才要争。”雷狮理所当然地说,“毕竟,我们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
安迷修转身面对他,绿眼睛里终于燃起真实的怒火:“这不是游戏,雷狮。那条项链对艾丽莎有特殊意义,是她祖母家族的旧物。”
雷狮挑眉:“是吗?那我更该买下了。这样每次她看到那条项链,就会想起——她的未婚夫输给了我。”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安迷修逼近一步,“证明你比我强?比我有钱?比我更能讨女人欢心?”
“我想证明,”雷狮也向前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触,“你所谓的‘赢’,不过是自欺欺人。你和那位完美的未婚妻在一起时,眼睛里根本没有光,安迷修。你在演戏,演一场‘幸福人生’的大戏,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安迷修的脸色瞬间苍白:“你胡说八道。”
“是吗?”雷狮冷笑,“那为什么在订婚宴上,当所有人都在看艾丽莎时,你却在看我?为什么在刚才竞价时,你关注我的反应多过关注未婚妻的情绪?为什么——”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刀锋:“——这么多年,你身边有过那么多人,却从未让任何一个真正走近你?”
安迷修猛地后退,像是被烫到一般:“够了。”
“不够。”雷狮步步紧逼,“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从来不只是竞争。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刻意的偶遇,那些无数次擦肩而过的瞬间——你敢说那都是巧合?你敢说那都只是‘死对头’之间的正常互动?”
“我们就是死对头。”安迷修咬牙道,“从大学到现在,永远都是。”
“大学。”雷狮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是啊,大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安少?”
安迷修的身体僵住了。
“金融系迎新晚会上,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我在台下和女生调情。”雷狮缓缓叙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结束后,你走过来,严肃地告诉我,在公共场合应该注意言行举止。我当时觉得,这人真是古板得可笑。”
“后来我们选了同一门课,加入了同一个社团,参加了同一个商业竞赛。”雷狮的目光变得遥远,“我们开始竞争——考试成绩、社团职位、比赛名次。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死对头,我们也确实表现得像死对头。但只有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我知道,每次赢你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象中开心。每次看到你和别人走得近,我会莫名烦躁。每次你受伤或失落,我比谁都想去关心——尽管最后总是用嘲讽代替。”
安迷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大四那年,”雷狮继续,“你拿到了斯坦福的offer,我拿到了哈佛的。临走前那晚,我们在常去的酒吧喝酒。你喝醉了,靠在我肩上,说以后去了美国,没人跟我斗嘴,我会不会寂寞。”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当时想说,会的,我会非常寂寞。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终于能清净了,安少’。”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安迷修感到一阵眩晕。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画面,那些深夜独自一人时会浮现在脑海的片段,此刻全部苏醒。
“毕业后,我们回到国内,各自接管家族企业。”雷狮重新戴上玩世不恭的面具,“竞争升级了,从校园到商场,从个人到家族。我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所有人都说雷三少和安小少爷是天生宿敌。”
他向前一步,紫眼睛直视安迷修:“但宿敌不会在对方生病时悄悄送药,不会在对方遇到困难时暗中相助,不会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下意识寻找对方的身影。”
“别说了。”安迷修的声音颤抖。
“为什么不?”雷狮反问,“因为我说中了?因为你也记得那些深夜的电话里,我们聊的不只是公事?因为你也记得那些‘偶遇’时,心跳加速的感觉?因为你也——”
“雷狮!”安迷修终于崩溃般低吼,“我们之间不可能!永远不可能!你是雷家三少,我是安家继承人,我们的家族是竞争对手,我们的立场是对立的!更别说...更别说我马上要结婚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雷狮的眼神冷了下来,“选择一个‘完美’的未婚妻,演一场‘幸福’的戏,然后继续和我玩‘死对头’的游戏,直到老去?”
安迷修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好吧。”雷狮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不过安少,记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在这场戏里,我不会只是个观众。既然你要演,我就陪你演到底。你要订婚,我就来祝贺。你要结婚,我就送厚礼。你要幸福——”
他停顿,一字一句地说:“——我就亲眼看着,你的‘幸福’能维持多久。”
艾丽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迷修?你在那里吗?”
安迷修猛地回过神,迅速整理表情,转身向未婚妻走去:“在这里,艾丽莎。我们该回包厢了。”
他没有再看雷狮一眼。
雷狮站在原地,看着安迷修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拍卖会下半场,安迷修明显心不在焉。他机械地举牌竞拍了几件物品,但注意力显然不在拍卖上。艾丽莎担忧地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雷狮则正好相反,他兴致勃勃地参与竞拍,又拍下了两件艺术品,每次都刻意与安迷修较劲。两人的竞价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宾客们窃窃私语,显然将这视为两位豪门继承人的又一次公开较量。
拍卖会结束后,安迷修和艾丽莎在门口等车时,雷狮的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雷狮坐在后座,手中把玩着刚拍下的蓝宝石项链。深蓝色的宝石在他指间闪烁,与他的紫眼睛相映成辉。
“艾丽莎小姐,”雷狮开口,声音平静有礼,“这条项链,还是应该属于您。”
艾丽莎惊讶地看着他:“雷先生,这...”
“就当是订婚礼物。”雷狮将项链放入天鹅绒盒子,递给车外的助理,“安少和我相识多年,这份礼物理应收下。”
助理将盒子递到艾丽莎面前。她犹豫地看向安迷修。
安迷修面无表情:“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收下吧。”雷狮说,“毕竟,安少在订婚宴上说过,在感情上‘赢’了我。作为输家,送份贺礼也是应该的。”
这话里的讽刺让安迷修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就...谢谢雷先生。”艾丽莎最终接过盒子,礼貌地道谢。
雷狮点头示意,车窗缓缓升起。在完全关闭前,他看了安迷修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安迷修无法解读的情绪。
车子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艾丽莎打开盒子,蓝宝石项链在街灯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她轻声感叹:“真美...但雷先生为什么突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安迷修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雷狮的意思——那不是礼物,而是标记。是提醒,是挑衅,是无声的宣战。
这条项链会时刻提醒艾丽莎,提醒所有人,提醒安迷修自己:雷狮存在于这段关系的阴影中,无处不在,无法忽视。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但安迷修知道那是谁。
“游戏继续,安少。期待在你的婚礼上再见。”
安迷修锁上屏幕,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大学时代,和雷狮有一次在郊外露营。那夜星空璀璨,两人躺在草地上,罕见地没有争吵,只是安静地看着夜空。
“毕业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年轻的安迷修曾这样问。
年轻的雷狮沉默了很久,才回答:“谁知道呢。也许会成为真正的敌人,也许...会成为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安迷修追问。
雷狮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那一夜,安迷修看着雷狮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入睡。
如今,多年过去,他们确实变成了“真正的敌人”。但那个“别的什么”,却像幽灵一样,始终徘徊在他们之间,从未离去。
“迷修?”艾丽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车来了,我们走吧。”
安迷修点头,为未婚妻拉开车门。在坐进车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依然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城市灯火,和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