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谢闻就直接回了老宅。
霍止祺本着“一次到位”的原则原是想和谢闻一同回来，却被谢闻拒绝了。
毕竟，谢闻不像霍止祺，他还是比较担心谢老爷子的身体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霍止祺指的是，“未婚夫夫”合同。至于股份转让的合同因为得开股东大会——需要半数的人同意——还要等谢闻手里的合同拟定结束。
谢闻不怀疑他手下人的办事速度。
“我从老宅回来以后就可以，我要求有两个见证人，我们两个各带一个。”
“没问题。”
谢闻和霍止祺告别后，虽然对自己即将面对的疾风骤雨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谢老爷子的怒火。
他回到老宅，在外面跪了将近三个小时后，管家才客套地出来带他进到书房门口。
或许是当初二次分化结果刚出不到十分钟谢闻就被带到这里接受家法的原因，他对于谢老爷子的书房，在心底一直有一种隐秘的恐惧。
他咽了下口水，深吸一口气。
“爷爷。”
谢老爷子在侍弄一盆绿植，谢闻记得那是姑姑家的堂妹送的，老爷子很喜欢。倒不是因为喜欢侍弄花草，而是堂妹半年前分化成了A。
谢老爷子手里拿着一个喷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谢闻。
谢闻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站了不知多久，刚跪了将近三小时的双腿有些微颤。
谢老爷子则仿佛根本没看见谢闻一样，给绿植喷完水后戴上自己老花镜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书。
谢闻知道谢老爷子这是在闹脾气，他记得从小便是如此，他父亲若是做了什么惹老爷子不开心，不是罚跪就是罚站，一直到老爷子消气愿意说话为止。
谢闻看了眼手表，他中午十二点到这，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爷爷若是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谢闻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看着谢闻真的打开门准备出去，谢老爷子这才终于是屈尊开口了。
“霍家那小孩就是那个A吧，上次郊区那块地皮，你俩抢的那么热闹，也是做给董事会看的吧。”
谢闻听见这番否认他能力的话，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算我说不是，爷爷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谢老爷子听完这番话直接把手里的书砸了出去，两三厘米厚的精装书砸在谢闻后肩上，谢闻闷哼一声。
“爷爷，我可担不起你这声爷爷！”谢老爷子终于不再端着，他抄起旁边摆着的藤条，朝谢闻走过去，“你和霍家的人混在一起，你**还被他艹成个B级的O，你多厉害啊！”
谢闻没有转身，耳边是谢老爷子气急的辱骂，他握紧双拳，眼角有些泛红。
谢闻的父母尚在人世的时候很少让谢闻单独见谢老爷子，谢闻也明白自己不受待见，所以很少凑上前惹人嫌。他背对着老爷子，最终还是被孝字压着跪在门口，唯一能做的只有无言倔强地昂着头。
藤条打在他的高定西装上，西装材质很好，打了将近十下才开裂。
另一边，等得不耐烦的霍止祺直接跑过来接人，只是他按响谢家老宅的门铃，他刚自报完家门，那边还没等管家拒绝的话说出来，就听见门口的扩音器里传出的一声又一声的咒骂和藤条声。
那气急的声音回荡在有些空旷的别墅里最后又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霍止祺二话不说，直接翻过栅栏跳进谢家老宅的庭院里。得益于霍家老爷子喜欢关禁闭的惩罚，霍止祺十岁左右就可以轻松翻越各种栅栏，哪怕是那种带着尖刺的铁栅栏，他也可以做到轻松无伤。
管家借着门口的摄像头看见这一幕，连忙喊：“霍少，你这可算是私闯民宅！”
“少**废话！开门！”
“砰砰砰”的砸门声一瞬间甚至盖过楼上谢老爷子的声音。
管家连忙跑上楼。
“老爷，霍家少爷来了。”
谢老爷子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气急了，虽是气喘吁吁，但面色红润，反倒是谢闻面色发白，而他的后背更是触目惊心、血肉模糊。
谢闻被疼痛麻木了神经，听到霍家来人的时候也没有多大反应。
“好啊，好好好，你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我教训我自己孙子他能怎样！”
管家想到霍止祺的神情，本还想再劝一下，但是谢老爷子早就被气得头脑发懵，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腺体正在释放信息素。
谢闻腿早就发软，当触及到大量近距离带有威慑气息的信息素时，差点倒在地上。
虽然他对A的信息素不敏感，但是如此大量且带有威胁信号的信息素猝不及防出现，他同样可以感受到危险，以及仿佛被卡车碾压般的神经痛。
管家是个中年B，他感受不到信息素，但是也有些不太舒服，好在屋子里的佣人被管家提前遣散出去了。
不过，当门一打开，一种带有威胁性和攻击性地信息素就直奔霍止祺。
霍止祺踉跄一下，他有些不可思议，心底的愤怒更上了一层。
他推开还在磨磨唧唧的管家，径直跑到二楼书房，打开的门正对跪着的谢闻。
谢闻苍白着的脸汗如雨下，霍止祺看出他在硬撑，不让自己倒下去，显得太狼狈。谢老爷子则坐在旁边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藤条则表明了他刚做了什么。
霍止祺脑袋“嗡”地一声，连忙跑到谢闻身边。
从上而下的角度，谢闻伤痕累累的背部，一览无余。
“呵，你倒是挺关心他。”
谢闻在肉体和信息素双重打击下，神智已经有些不太清楚了。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当初二次分化时，他也是跪在这里，他依稀记得最后他当时也闻到了这刺鼻难闻的信息素。
霍止祺稳了稳心神，忍住上前揍人的冲动。
他把自己的衣服披在谢闻身上，看着谢闻瑟缩了一下，他感觉呼吸一窒。
“你这么关心，当初把他艹成O的时候，怎么不敢出现。”
霍止祺还在纠结要怎么抱才能不碰到他伤口时，就听见谢老爷子这番话。
一时间，霍止祺脑中闪过千万念头，但都被他压下去，而是语气不善地说：
“谢董事长，不管怎么说，谢闻也是你孙子。”
霍止祺此时甚至觉得自己家老头更像个人。
“就是因为他是我孙子，我教训他不是应该的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当初把他艹成O，我把他送到国外去你躲在背后不敢出来，现在敢跳出来了？你以为你在霍氏那点权力就够和我说话的了！”
霍止祺听完谢老爷子的话，顾不上消化，就护着怀里的谢闻说：
“谢董觉得我不够资格和你说话，还千方百计讨好拉拢我，不就是准备让我反水和你一起对付我家老头子？”
谢老爷子本是想借谢闻分化的事，威胁霍止祺吐点东西出来，不想霍止祺直接将自己的想法点出来。谢老爷子说到底还是岁数大了，刚才又刚发过一阵火，一时间竟语结。
“你……”
“还有，谢董未免高看谢氏了，要不是有谢闻，呵，谢氏怕不是早就什么也不是了。”
霍止祺那副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把谢老爷子又气个好歹，举着鞭子“你你”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霍止祺没心思和他说下去，从正面托着谢闻的屁股抱起他，这样才能不碰到谢闻的后背。
霍止祺临走还不忘回头讽刺谢老爷子一句：“不过还真是难以置信啊，谢董教训小辈竟然还要释放信息素，晚辈劝你啊，早点去医院看看吧，怕是腺体有问题哟。”
谢老爷子好处没要到，还几次被一个晚辈讽刺，气得捂着心脏呼吸急促，一直躲在远处观察的管家马上跑了过去。
霍止祺才没理会，他专注于释放信息素安抚怀里的谢闻。
纪枫看着霍止祺翻进谢家老宅就觉得今天的事不能简单了，结果就看见他抱着半昏迷的谢闻走了出来。
“这……怎么，那老头打的？”
霍止祺小心翼翼地抱着谢闻进了车，还好车后座的空间还算大。
“给纪杨发消息，让他现在去我家。”
“哦哦，好。”
纪枫可不敢耽误，手上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飞速给纪杨打了个电话。
“老霍，你信息素收一收。”纪枫刚跟纪杨说完放下电话，实在有些受不了，就摸了摸后颈，皱着眉说。
“谢闻需要，你忍着点。”
霍止祺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担忧。
纪枫被这句话炸得手上一抖。
“你标记他了？”
不怪纪枫这么惊讶，毕竟只有被标记的O才会被专属的A用信息素安抚。
“没有，他情况有些特殊。”
霍止祺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在谢家老宅时试图用自己信息素隔绝谢老爷子信息素的影响时，不仅发现可行，还明显感受到谢闻情绪上得到了安抚。
纪杨本正在忙着一项临床项目的推进，被纪枫一通电话打扰刚要发火，但一听是霍止祺——他科研项目的金主爸爸——找他，只好将手里的事情交给助理。
纪枫到的时候就看见纪杨阴沉着一张脸。
“你们最好有正事。”
纪杨看纪枫下车，扶了扶眼镜，面色不善。直到他看见霍止祺抱着完全昏迷的谢闻下车，瞬间想到之前霍止祺跟他说的那个二次分化的O。
“他是……”
“嗯，对。”
纪杨的表情马上换了个模样，看着谢闻的眼神甚至有些放光。
纪枫看着他转换的表情，不由得为谢闻捏了把冷汗。
纪杨在圈里出了名的“医痴”，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过的除了实验台上的小白鼠就是罕见病例的“小白鼠”。
“他这是怎么了？”
纪杨和纪枫跟在霍止祺后面，看着霍止祺将谢闻带到卧室，等着霍止祺把盖在谢闻背上的外套拿开时，不约而同地吸了口冷气。
“卧槽……”
还是纪杨先反应过来，马上把床上的被整成适合趴着的形状，然后才让霍止祺将谢闻放下。
“你也没说这种情况啊，我带的都是常规药。”
“你需要什么，我让人送来。”
纪杨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着自己需要的。
“欸，他这还有旧疤，也不浅，看这颜色得有几年了。”
纪枫闻言惊呼：
“卧槽，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是他亲爷爷吗？”
纪杨也吓了一跳：“他爷爷？这是他爷爷打的？”
霍止祺黑着脸，点头。
昏过去的谢闻也不太好受，即使昏迷他的表情依旧痛苦。
“不过他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信息素的味道？还不只一种？”
纪杨看着霍止祺，有些不满他的行为。
霍止祺就将谢家老宅的事说了一遍，于是，纪枫和纪杨都震惊了。
“卧！槽！拿信息素攻击自己是O的孙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纪杨很赞同纪枫的话，不过他更注重另一件事。
“你说你用信息素安抚，对他很受用？”
“嗯。”
“他在他爷爷信息素下有表现出什么吗？比如强制发情或者假性发热？”
纪杨作为专门研究腺体，对这方面显然更敏感些。
霍止祺回想了一下，摇头。
“都没有，他只是脸色发白，出了很多汗。”
纪杨听完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吗？”
“那你呢？你有感觉到腺体有什么不适吗？”
霍止祺依旧摇头。
“我当时都在关注他，但我的腺体应该没有不舒服。”
“这不正常，不管是他爷爷还是他。”
纪枫没有打扰二人的交谈，自觉担起跑腿的角色，去门口取来送到的药。
“首先是他，他作为一个O，在那么浓烈还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下不仅没有诱导发情甚至连假性发热都没有，而且最离谱的是，你并没有标记他，却可以对他进行信息素安抚。”纪杨顿了一下，接过纪枫送过来的药品，一边处理谢闻的伤口一边说：“这只有一种可能，你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百，或者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纪枫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这话饶是霍止祺也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不过他还是问了句：“那他爷爷呢？”
“他爷爷就更不正常了。”
“怎么说？”
“他爷爷作为A，你也是A，哪怕你等级是S级，但是面对有威胁攻击性的信息素，你的腺体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说个最简单的例子，”纪杨指了指纪枫，“你现在腺体什么感觉？”
纪枫没想到自己突然被点名。
“啊，腺体有些刺刺的，但也还好，在可忍受范围内。”
“对，这才是正常反应。这是因为这个房间里，你的信息素浓度现在应该已经达到Ⅲ级水平，一般情况下其他A会感觉到威胁被挑衅，并激发保护机制。虽说A级的信息素确实很少会威胁到S级，但是在你使用信息素与之对峙的情况下，你的腺体一定会感觉到其他A的信息素，尤其是攻击性的……”
“可我却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对，所以这很不正常。”
纪杨处理的很快，只是消毒的过程并不算好受，谢闻无意识地闷哼了几声，霍止祺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抚着。
纪枫也想明白其中的不正常：“对啊，你都能闻出浓度高，你的腺体怎么会觉察不出来危险。”
按理来说，高浓度和高危险是挂等号的。
霍止祺垂眸盯着谢闻的侧颜，沉默了一会，配合纪杨包扎完的时候他突然说：
“今天上午盛家那位伯母问我是不是那个让谢闻二次分化的O。”
纪杨没有搭话，纪枫则马上想到那个因为谢闻对霍止祺态度不好而传出来的谣言。
“她也听了那个谣言？”
“我本来是这么认为的。”霍止祺抬头，“但是刚才在谢家老宅的时候，他爷爷也说是我。”
“而且，听他爷爷的意思，他是先分化成O，后被送到国外的。”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是聪明，一下子就明白霍止祺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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