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一刻也不敢耽搁,连柴房里的衣物都顾不上收拾,立刻赶往沈湘宁的院子报到。
春来刚伺候完沈湘宁用晚膳,正从屋里出来,乍见一个黑影闯进荣家后院,还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毛贼,定睛一瞧,竟是那姓陆的马夫。
他脸上不知何时又添了个鲜红的巴掌印,衣衫褴褛,浑身脏污,老远就飘来一股刺鼻的马粪味儿。
陆江来认出春来是宁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连忙躬身作揖,赔着笑脸道:“劳烦姐姐通报一声,我是来报到的。”
“站那儿别动!”春来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小姐,那姓陆的来了……”
沈湘宁正打着瞌睡,闻言缓缓睁眼:“让他进来。”
春来面露难色:“小姐,要不……先让他去梳洗一番?”话说得委婉,眼底却满是嫌弃。
沈湘宁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随大姐姐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腌臜人没见过。”
春来只得点头,出去唤陆江来进屋。
陆江来低着头跨进门槛,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他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那双软缎绣鞋。
“抬起头来。”
这声音轻得像三月柳絮,偏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陆江来喉结滚动,缓缓仰起脸,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无辜,透着几分可怜。
烛火摇曳的光晕中,沈湘宁端坐着,目光自上而下将他细细打量。
“来这儿之前,你去哪儿了?”
一滴汗珠顺着陆江来的眉骨滑落,砸在地上。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看呆了,慌忙又要磕头:“回小姐的话,小人今日第一次去花园,不慎迷了路……”
沈湘宁神色未动,继续问道:“你脸上的掌印,可是挨了罚?”
陆江来声音发颤:“是小人方才又不小心冲撞了王郎君,这才……”
说着委屈地低下头,衣襟里的玉佩恰在此时露了出来。
“怀里藏了什么?拿出来。”沈湘宁话音未落,春来已上前去取。
“小姐,是枚玉佩。”
一个马夫身上竟藏着玉佩,难免惹人猜疑。
“小的不敢欺瞒!这玉佩是王郎君打小人时掉落的,小人以性命起誓,绝无偷盗之举!”他竖起三指,神色虔诚。
沈湘宁今日见过那王姓郎君嚣张跋扈的模样,无论真假都无意深究。
“这玉佩,你留着吧。”她语气淡然,将玉佩递给了他。
陆江来难以置信地抬眸:“这……”
“一个耳光换块玉佩,也不算亏。”
陆江来重重点头,双手接过,心里乐开了花,早知如此方才该多往脸上添几个掌印才是。
“往后你就在我院里打杂,少去那些郎君跟前讨没趣。这回能碰巧遇着,救你于虎口,下回……保不准便已没了气。”
“小人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小姐的了。”说罢,他重重磕头。
沈湘宁只当他是谄媚,丝毫不为所动,“你的命是大小姐一年前救的,要谢便谢她。我要你的命作甚?”
陆江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沈湘宁念他身世也算可怜,语气稍缓了些:“往后……你就叫陆复生吧。院里的规矩,让春来教你。”
陆江来眼睛倏地又亮了起来,他终于有名字了。
沈湘宁摆摆手,“春来,带他去安置,我乏了,都下去吧。”
陆江来恭敬告退:“那复生先退下了,小姐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