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坍塌后的第四十九日,新朝史官奉旨清理废墟。
在椒房殿遗址的第三重地窖深处,他们发现了一具未腐的棺椁。
棺椁非金非木,而是以整块“寒髓玉”雕成,通体漆黑,触之刺骨。棺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纤细如发,却深嵌玉中,似是用指甲生生抠出:
**“若你开此棺,便是你我再续前缘之始。”**
史官们不敢擅动,上报朝廷。然而,当夜子时,一道青影悄然潜入地宫。
他未带灯火,却能视物如昼。
他站在棺前,指尖轻抚那行字,声音沙哑:“你早知我会来……是吗?”
他缓缓推开棺盖。
棺中无尸,唯余一袭素白长裙,裙上绣满“合欢散”的药纹,纹路以金线织就,细看之下,竟是一篇篇密文。
青影取出火折子,微光映照下,他从裙裾夹层中抽出一封密信。
信纸以“人皮纸”制成,触手温润,却隐隐泛着血气。
信上字迹,正是奚六的笔迹:
**“王琮亲启:”**
“若你读此信,说明我已死,而你——仍活着。这并非我之败,而是你之劫。”
“七岁那年,我母以‘合欢散’毒杀我父,临终前将药方缝入我衣襟,道:‘此药可控人心,亦可蚀人魂。若遇负心人,便以此药,让他生不如死。’”
“我初见你时,原想以药控你,让你尝尽我母之苦。可你却先一步,将我囚于椒房殿,以金丝笼锁我,以良药逼我向善。”
“你不知,那‘良药’中,我早已混入‘合欢散’母药。你每饮一杯,魂魄便蚀一分。你对我越深情,药效便越烈。你不是在救我,你是在——**饮我为你酿的鸩酒**。”
“我本可让你在睡梦中悄然死去,魂魄永困母药之中,做我一人之奴。可我……终是下不了手。”
“因你焚国那一日,我知你非负心人,而是——**与我同疯之人**。”
“故我留母药于地窖,留解药于玉佩,留此信于裙中。若你寻得,便是你我执念未断。”
“若你未寻,便是我错付此生。”
“但无论你寻或未寻——”
**“我已将你魂魄,刻入我骨。**”
**“你永世,不得脱。”**
**——奚六 绝笔**
青影读罢,手中火折子“啪”地熄灭。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的心口——那里,一道暗红纹路正悄然蔓延,形如“合欢散”药纹。
他低声笑了,笑中带血:
“原来……你早已将我,炼成了药人。”
“你不是要杀我。”
“你是要我——**永生永世,做你魂笼中的囚徒**。”
他将密信贴身收好,转身走出地宫。
身后,寒髓玉棺缓缓闭合,棺盖上那行字,在月光下泛出幽幽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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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乌镇茶馆。
阿梨正在扫地,忽见门前石阶上,多了一双沾满泥土的青靴。
她抬头,看见那个青衫男人站在檐下,面容依旧模糊,但眼神却比以往清晰。
“你来了。”她轻声道。
男人点头,将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正是那枚被劈开“解”字的玉佩。
“她没死。”他道,“她的魂魄,还困在‘合欢散’母药中。”
阿梨凝视他:“你想救她?”
“不。”男人摇头,“我想——**成为她笼中之人**。”
他伸手,解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道暗红纹路。
“她以药控我,我以魂殉她。她要我疯,我便疯到底。她要我囚,我便——**永世不逃**。”
阿梨望着他,良久,轻叹:“那你,便去吧。”
男人转身,走入雨中。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乌镇尽头的雾霭里。
阿梨拾起玉佩,指尖轻抚“解”字裂痕,低声呢喃:
“原来,真正的悲剧,不是爱而不得。”
“而是——”
**“明知是笼,仍甘愿入。”**
她将玉佩放入瓷瓶,与那支梨花并置。
瓶身微颤,梨花落下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