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的雨,停了七日。
可茶馆的檐角,却始终挂着一缕未散的雾,像一根丝线,缠着天与地,也缠着过去与未来。
阿梨将那枚玉佩重新放回瓷瓶时,指尖忽觉异样——瓶身内壁,竟刻着极细的字,若不细看,只当是釉裂纹路。
她以银针轻刮,字迹浮现:
**“第七步,他必至寒玉殿。”**
阿梨瞳孔微缩。
这是奚六的笔迹,却非近日所刻。字痕陈旧,似已存在百年。
她猛然想起《残烬录》中所载:奚六早年曾布“七步局”,以七枚棋子布于天下要冲,暗合“七星锁魂阵”。若帝王执念不散,必循局而行,终入死门。
可这“第七步”,为何指向寒玉殿?
那不是皇陵地宫,而是——**帝王崩后,魂魄受离魂之刑之所**。
传说中,大罪之魂,将被锁于寒玉殿中,受百年孤寂之刑,直至魂魄碎成七万四千片,方得转生。
而王琮,正是自愿受此刑者。
阿梨指尖发颤,翻过玉佩,只见“解”字裂痕深处,竟嵌着一粒极小的药丸,黑如墨,却泛着幽蓝光泽。
**合欢散·母药。**
她终于明白——
奚六从未想杀王琮。
她要的,是让他**活着,痛着,记着**。
她以“七步局”为引,以“母药”为饵,以“密信”为咒,一步步将他引入寒玉殿,让他在清醒中承受魂魄剥离之苦。
**她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她要他,记住她,直到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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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寒玉殿。
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王琮立于殿前,手中握着从茶馆取回的玉佩。他心口的“合欢散”纹路已蔓延至咽喉,每走一步,便有万千银针刺魂之痛。
可他仍向前。
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七枚星位,每枚星位中,嵌着一枚玉棋子。
他将玉佩按入第七枚星位。
“咔——”
殿门开启。
殿内无灯,唯有一面巨大的“魂镜”悬于中央,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
**奚六。**
她穿着椒房殿的凤袍,坐在金丝雀笼旁,手中握着一卷《烬余录》,轻声诵读:
“他饮合欢散,日日如焚。我知他痛,却仍喂他药。因我怕,他若不痛,便不记我。”
“我非善人,亦非恶人。我仅是——**
**不愿独赴黄泉之人。”**
王琮望着镜中的她,声音沙哑:“你早布此局?”
镜中奚六抬眸,微笑:“你可知,为何‘合欢散’需以帝王之血为引?”
他不语。
“因唯有帝王之血,方能承载‘执念’。”她轻声道,“我母以药杀父,我以药囚你。非为复仇,只为——**
**让爱,不被遗忘。”**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你若现在回头,尚可转世为人。”
王琮摇头:“我若回头,你便真死了。”
“可我若入殿,你我皆将永困于此。”
“那便——**永困于此。**”
他抬步,走入魂镜。
镜面波光荡漾,如水般将他吞没。
刹那间,风雪骤停。
寒玉殿外,那株百年枯死的梨树,竟在风雪中抽出一枝新芽。
芽上,凝着一滴血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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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新朝大典。**
史官呈上《前朝秘录》,其中一页夹着半张烧焦的纸,上书:
**“合欢散母药,已毁。七步局,终。”**
皇帝翻过一页,忽见纸背有字,墨色暗红,似血所书:
**“局虽终,棋未散。第七子,已落。”**
他皱眉:“何意?”
史官低头,袖中指尖,正悄然生长出一缕极细的“合欢散”纹路。
他轻声道:“或是一句谶语,不足为惧。”
皇帝颔首,将纸焚于炉中。
火光中,那行字最后闪现一次,随即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