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6

上午，林淼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公司。米未的工作大厅空旷安静，只有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发现几个创排室的门敞开着，显然人都还没来。

其中，也包括雷淞然他们组用的那一间。

一种庆幸与失落混杂的情绪感涌上来，又被她立刻压下去。昨晚失控的痛哭留下了证据，即便用冰毛巾反复敷过，眼眶周围依然透着淡淡的红。她低头快步走向自己的临时工位，把脸藏在电脑屏幕后面。

“淼淼，早啊。你眼睛怎么有点红？没睡好？”邻座一个相熟的编剧姐姐凑过来，小声问。

林淼敲键盘的手指一顿，点了点头：“嗯。昨天赶论文，咖啡喝多了，后半夜都没睡着。”

“哎呀，可别仗着年轻瞎熬。试试褪黑素？或者蒸汽眼罩？你这状态可不行，下午还有会呢。”对方好意地提醒了几句，转头忙自己的去了。

“好，我回去就试试。”林淼松了口气，把注意力强行按进眼前的剧本里，用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思维可能飘忽的每一寸空隙。

时间在专注与偶尔的走神间缓慢爬行。阳光逐渐爬过窗台，爬上她的手臂，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骨子里的疲惫。

中午过后，楼里渐渐热闹起来。选手们带着各种道具和讨论声陆续涌入，走廊里充满了为创作而沸腾的气息。

这人声鼎沸的背景音，奇异地给了她一种安全感。因为个体的情绪和尴尬似乎在人群里更容易被稀释、被忽略。

眼睛的酸涩和精神的疲惫在下午不断攀升，她不得不起身，下楼去餐厅区域的吧台。那里有一台公用的咖啡机，旁边的吊柜里放着各式咖啡豆和糖包。

此刻吧台区域空无一人，林淼发现吧台台面上那个盛放糖包的藤编小篮已经空了，又想喝咖啡但又不想喝苦的她，仰头看向吊柜。糖包被放在柜子靠里的位置。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指尖勉强碰到装有糖包的盒子边缘，却怎么也勾不出来。

身体完全伸展，衬衫下摆因此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试了两次，徒劳无功。她正打算转身去隔壁餐位上拖把椅子过来垫脚，忽然，腰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道坚实而温热的力量。

那力量来得突然，却带着一种稳定感，把她她向上一送。视野突然升高，她的手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抓住了那盒糖包。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两秒。

林淼浑身一僵，一股混合着惊吓、熟悉感和荒谬的战栗，从被触碰的腰侧炸开。她转过头，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薄荷味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是应该下午都泡在创排室，和逗逗他们磨本子吗？

要不是这张熟悉到令人心口发痛的脸闯入视线，她差点就要尖叫出声了。

那只托在她腰侧的手，隔着布料，似乎也在发抖？还是说她自己抖得太厉害产生的错觉？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交换呼吸，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仓皇的倒影。

雷淞然似乎也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回过神来，他卸了力道，手臂迅速撤回，将她放回地上后，退开半步，不等她说话就离开了。

林淼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干得发紧，一个“谢”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谢什么？谢他突如其来的帮助？还是谢他此刻视而不见的冷淡？

她低下头，胡乱地拆了两包糖包洒进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