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风声和张呈或许还在原地注视的目光。楼梯间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亮起,又在他经过后一点点熄灭。
两年半。
那个数字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七百六十个日夜,原来可以这么具体。
家里不同意?如果只是那样,反倒简单了。他们当年都是可以为了对方跟全世界反着来的年纪。
那是比外力更可怕的东西,是自身轨迹的不可调和,是眼睁睁看着各自为了梦想在现实面前一点点分离,而彼此伸出的手却只能无力地抓住空气。
他握紧了空着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自己,冰凉坚硬。
“你写的东西,也从来不是有理有据。”
会上那句话,不仅是反击,更是脱口而出的痛楚。他们的过去,不就是一段缺乏内在逻辑的荒诞剧本吗?开头美好得像童话,转折却生硬得没有道理,结局更是仓促潦草。
耳钉……她果然还戴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安慰,反而是更深的煎熬。提醒自己曾经拥有,也提醒自己早已失去。
有什么用呢?
走到自己的工作间门口,他停下,却没有立刻进去。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隔断上,闭上眼睛,疲惫不断涌上来
或许张呈说得对,他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不回,是无路可回。
是他提出的分手,所以她不会等他的。
下班后,林淼回了家,面对打开的论文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屏幕上,光标在同一个段落开头固执地闪烁,已经十多分钟了。
雷淞然最后那句话和他当时的眼神在她脑子反复播放。她猛地扣上笔记本电脑,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能想。她命令自己。
当年分手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更重要、更具体的事务去覆盖那些漫无边际的情绪。
她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修改文档,开始自虐般地逐字逐句打磨。让思绪牢牢钉死在论文上。她梳理逻辑,把导师其它的意见一点点进行完善。直到眼睛干涩发痛,脖颈僵硬,她才停下来。
该睡了,洗漱时,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和那个人如出一辙的青色。她抬手,无意识地拂过右耳上的银色耳骨钉。
冰凉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
不能再这样了。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购物软件。她输入“耳骨钉”,页面刷新,琳琅满目的商品滑过眼前,每一种都精致,每一种都陌生。
她滑了很久,却迟迟没有点下“购买”。不是价格问题,而是感觉不对。她烦躁地退出软件,又点开另一个,重复同样的浏览,结果依旧。
摸了摸耳钉想着干脆卸下,却突然想起,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深夜,
在他那间狭窄却满是阳光回忆的出租屋里。她刚打带上,他就小心翼翼地凑近,呼吸轻轻喷在她的耳廓,亲了亲代表他攒了好久薪水的耳钉。
他的气息是热的,唇瓣是软的……
回忆的甜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瞬间激起的却是排山倒海的怒意和委屈。
白天他那个样子算怎么回事?戴着那枚她设计的戒指,对着她转啊转,在嘲讽谁的念念不忘啊!
用那种空洞又压抑的眼神看她,最后还要用那么伤人的话,他凭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地滚落。
她慢慢地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购物车里依然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