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士同堂创作间里,白板上,“水浒”、“小人物”、“越狱”等好几个关键词被箭头胡乱得连接,又狠狠划掉。
像极了此刻所有人的思路,困在死胡同里,又找不到出口。
刘旸盘腿坐在椅子上把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揉得极乱:“感觉还是不对。乐和、王定六……辨识度太低。观众进不来,我们自己演着也虚。”
“加梗也救不了啊,”王建华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人物立不住,我怎么改,在空气里改吗?”
松天硕抱着胳膊,眉头拧得死紧,看着周思怡在一旁优哉游哉喝咖啡玩手机的样子就碍眼:“一一,别光看手机啊。说说,啥感觉?”
周思怡划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我一个被迫来坐监的,能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这牢房里,闷得很。”
松天硕挑了挑眉,没接话,他不信没有后续。
果不其然,周思怡偏了偏头,看向白板:“狱卒大人自己画地为牢,非要在那梁山的旮旯里,刨些几百年前连个清晰模样都没有的土疙瘩,指望剩下咱们几个囚犯能对着空气,演出朵花来。这到底是考演技,还是考观众的古文功底和想象力?”
她又看向好不容易解放,还没休息几天就又抓她来的松天硕:“松天硕,若是后者,你不如直接发卷子答题,还省了灯光舞美。”
刘旸先是笑出了声,但突然想起,这初稿是他写的,脸上表情顿时精彩纷呈,又是想笑又是尴尬,最后只是梗着脖子试图辩解:“那不是想着从小人物切入,有新意吗!”
“新意?”周思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转着咖啡杯,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新得连个抓手都没有,滑不溜手,可不就只剩‘心意’了么。”
她终于看向刘旸和王建华,让两人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您几位这心意,倒是挺别致,专挑大家都不认识的。这份独辟蹊径的勇气,我是不是该鼓鼓掌?”
这次没忍住笑出声的是李治良。他缩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努力降低存在感,面前摊着的稿子上原本该记录的点的地方,只零星画了几个自己也看不懂的圈圈和线条,大多时间都在偷偷观察周思怡。听到这句,他一下子没憋住,笑声漏了出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李治良头皮一麻,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觉得……”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闭上嘴,恨不得把脸埋进稿子里。
“李老师倒是沉得住气。都这时候了,还觉得高兴呢?还是这监狱里待的太久待疯了?”
周思怡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明确对着他说的,他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
她已经转过了身,正面朝着他。一只手仍搭在咖啡杯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甚至称得上放松,可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窗外的光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边,脸上的表情反而有些看不真切。
但他却看着她的眼睛,锐利又生动,像冰层下突然窜过的鱼尾,莫名……勾得人心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