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樊霄走到工作台附近,并不随意坐下,只是站着,姿态放松却带着审视。
“那件小东西,祁老板摆弄了这些天,可有什么结果?”
他问得直接,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奔主题。
祁隽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里间,取出那只木盒,放在工作台干净的一隅,打开盒盖。
修补后的水滴瓶底残件静静躺在黑绒布上,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落在那片“海天霞”上。
只见原本狰狞的断口已被天衣无缝地衔接,修补处的釉色在光线流转下,泛出如梦似幻的蓝紫金粉交融的虹彩,与残片原有的部分水乳交融。
仿佛数百年前窑火赋予它的那抹绝色从未真正逝去,只是沉睡,如今被悄然唤醒。
鬼斧神工,出乎意料。
樊霄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凝住了。
他上前一步,俯身,仔细端详,甚至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单片眼镜,对着瓷片特定角度看了片刻。
他没有用手触碰,显示出了对器物起码的尊重,或者说,是对祁隽手艺的一种评估。
半晌,他直起身,摘下眼镜,看向祁隽的目光里,审视未褪,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深究。
“鬼斧神工。”
樊霄缓缓吐出四个字,不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客套或试探。
“我查阅过资料,海寂窑‘海天霞’的补釉,公认的难点在于窑变不可控,补釉处极易生硬或色浮。祁老板这手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仅补其形,更续其神,这不是普通修复师能做到的。”
他没有问“你怎么做到的”,那显得外行且失礼。
但他的眼神明确表达了这个疑问,以及更深层的探究欲。
“樊先生过奖。器物有灵,我只是顺其本性,稍作引导。”
祁隽的回答谦逊而模糊,将功劳归于器物本身,这是一种修复师常有的说法,也是应对过度追问的挡箭牌。
他合上木盒盖子,“物归原主。修补之处,三年内若有任何非人为的釉色剥落或开裂,可寻我。”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樊霄没有立刻去接木盒。
他看着祁隽,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影变幻,像是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却身份成迷的老板的价值。
“看来,我那份小礼物,送对了地方。”
樊霄终于笑了笑,这次的笑意抵达眼底少许,“祁老板不仅手艺惊人,库存的稀罕材料,恐怕也非同一般吧?”
他话里有话,显然怀疑祁隽动用了非常规的材料来源。
祁隽神色未变。
“祖上略有积累,侥幸而已。”
樊霄不再追问,伸手拿起木盒。
指尖碰到盒身时,他似不经意地问。
“书朗最近,还常来路过吗?”
祁隽抬眸,对上樊霄的视线。
“樊先生对朋友的行程很关心。”
“只是好奇。”
樊霄摩挲着木盒边缘,“好奇是什么,能让人如此流连忘返。”
他将流连忘返咬得微重,显然意有所指。
“本店只修补器物。”祁隽平静地回答,界限分明。
樊霄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东西我收下了,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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