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公开课的铃声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在阶梯教室里漾开细碎的波澜。后排坐着的校领导和外校老师轻声交谈，前排的学生们却各有心思——孟萌偷偷在草稿纸背面画小人，笔尖划过纸面时总忍不住瞟向讲台；林薇把课本翻到二次函数那页，指腹反复摩挲着一道例题的解法，昨天刚和张浩吵过架的痕迹还留在微微泛红的眼角；周航则盯着桌角的粉笔灰，像是在研究那些白色粉末的排列规律。
苏清颜的视线落在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掀得翻卷过来，露出底下泛白的叶背，像无数只翕动的翅膀。她没像往常那样提前预习，课本摊开在膝盖上，页脚还带着点上周沾到的墨渍。
“我们请一位同学来解这道题。”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停在靠窗的位置，“苏清颜，你来试试。”
教室里静了一瞬。后排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孟萌下意识挺直了背，连周航都抬起头，视线掠过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圆锥曲线题。这场景太熟悉了——公开课上被点名的后进生，要么窘迫地站着，要么被难题困住，最后往往要靠老师解围，或是等来学霸的“救场”。
苏清颜放下窗台上的粉笔头，慢慢走上讲台。她没急着拿粉笔，反而转头看向老师：“这道题的条件，是不是少了个定义域？”
老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教案，眉头微蹙：“题目里写了x>0……”
“但当直线斜率为-1时，联立方程会出现增根。”苏清颜拿起粉笔，没在黑板中央演算，反而在角落画了个简易坐标系，“如果不限制x∈(1,5)，最后会算出两个解，其实有一个是无效的。”
阶梯教室里的议论声停了。后排的老师们交换着眼神，数学老师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思索，伸手拿过课本核对：“教材上的原题确实没写……你是怎么发现的？”
“上周做模拟卷时遇到过类似的。”苏清颜的粉笔在黑板上移动，却没解那道题，反而画了条虚线，“其实这道题的关键不在计算，而在判断解的有效性。就像……”她顿了顿，看向台下，“就像孟萌上次做生物题，算对了基因频率，却忘了排除致死基因型。”
孟萌猛地抬头，脸颊微微发烫。上周她对着错题本懊恼时，苏清颜确实在旁边看过一眼。
“还有林薇的物理实验，”苏清颜继续说，粉笔尖在虚线上敲了敲，“数据没错，但没考虑温度对电阻的影响，结果误差超了标。”
林薇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想起昨天办公室里那份被修正的实验报告。
“所以这道题，”苏清颜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圈出那个隐藏的陷阱，“比算出答案更重要的，是先看出它少了什么。”
下课铃响时，后排的老师带头鼓起了掌。数学老师走到苏清颜身边，翻着她的课本——里面没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只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陷阱”，旁边写着“孟萌错”“林薇漏”“周航提过”。
“你怎么不直接解出来？”孟萌等老师走后，凑过来好奇地问，“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唰唰写完让所有人傻眼呢。”
苏清颜把粉笔放回盒里，笑了笑：“解出来不难，但能让大家下次不犯错，不是更好吗？”
周航抱着作业本经过，脚步顿了顿，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是他整理的易错点，在“定义域陷阱”那栏，添了个小小的星号。
走廊里的风掀起苏清颜的课本，露出夹在里面的一张便签，上面是孟萌歪歪扭扭的字：“清颜，下次我帮你盯生物陷阱！”旁边还有个画得不太圆的笑脸。
阳光穿过走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脚印，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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