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声在寂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张浩捏着烧杯的手指泛白,视线落在台面上那摊未擦净的碘伏渍上——像块洗不掉的污点,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还在算?”林薇抱着记录本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她的声音比昨天柔和些,却仍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张浩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修正系数加进去后,第三组数据还是不对。”
“我看看。”林薇走过来,把记录本放在旁边,指尖点在他算错的那行公式上,“这里,能量损耗率是15%,不是乘以0.85,是减去0.15。你上次给我的样本分析里也犯过这个错。”
张浩的笔猛地顿住。他想起上周交报告时,林薇在旁边标注过“损耗率≠留存率”,当时他只当是女生的斤斤计较,此刻却发现那行小字被自己的笔尖戳出了个浅坑。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干涩。窗外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是三班和五班在打友谊赛,队长刚才来叫他,被他以“算数据”怼了回去——其实是怕看到队友们的眼神,毕竟上周的模拟赛,是他的失误导致团队丢了分。
林薇没走,反而拉过张凳子坐下,翻开自己的记录本:“其实我也有错,那天不该在走廊里跟你吵。主任说的对,竞赛看的是团队,不是单个人的对错。”她的指尖在“团队协作”那页停了停,上面贴着张便利贴,是昨天苏清颜写的:“就像拼拼图,少一块都不行。”
水龙头还在滴答响。张浩忽然站起身,拿过抹布把那摊碘伏渍擦干净:“我去跟队长说声,加练半小时。你……要不要一起?”
林薇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不过得等我把这组数据算完。对了,你物理不是好吗?刚才那道洛伦兹力的题,我还是没搞懂。”
办公室里,孟萌正对着生物课本发愁。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花花绿绿的箭头,却还是没理清食物链的能量流动。王老师端着茶杯经过,敲了敲她的课本:“又在偷懒?上周让你整理的错题本呢?”
孟萌吐了吐舌头,把藏在课本下的本子递过去。上面除了错题,还画着几个小漫画: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着烧杯(像林薇),一个男生蹲在地上捡笔(像张浩),还有个抱着星图的人影(像周航)。
王老师挑眉:“画这些干什么?”
“记知识点啊。”孟萌指着漫画解释,“你看,林薇那次因为恒温箱温度错了,我就记住‘温度影响酶活性’;张浩算错损耗率,我就记住‘能量流动是单向的’;周航总看星图,我就把‘宇宙射线’和‘基因突变’联想到一起……”
王老师翻着本子,忽然笑了:“上次公开课,你说苏清颜帮你改错题,其实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吧?我看你这联想记忆法,比死记硬背管用多了。”
孟萌的脸腾地红了。其实那天苏清颜只是提醒了句“想想食堂阿姨打饭时,是不是总先给排队的人”,食物链的顺序是她自己对着漫画想通的。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周航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粉笔头捡进盒子里。下午公开课结束后,有同学不小心撞翻了粉笔盒,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像片落满雪的小广场。
“需要帮忙吗?”教导主任的声音传来。他手里拿着份竞赛名单,上面在周航的名字旁画了个圈——这个总低着头的男生,昨天不仅找出了实验手册的注释,还整理了三十页的易错点,连天文组的老师都夸他“比教材编得还细”。
周航摇摇头,把最后一根粉笔头放进盒子。他的指尖沾了些白粉末,却在碰到名单时轻轻缩了回去——名单上,三班和二班的名字被用红笔圈在一起,组成了混合参赛队。
“听说你以前总一个人待着?”主任蹲下来,看着他把粉笔盒摆回原位,“现在跟大家一起准备竞赛,感觉怎么样?”
周航沉默了会儿,指着地上没擦净的粉笔印:“像拼图。”
“嗯?”
“每个人捡一块,就拼起来了。”他说完,站起身往教室走,口袋里露出半张星图,上面被人用彩笔添了几个小笑脸,是孟萌画的。
暮色漫进走廊,把各角落的影子连在一起。实验室的灯光亮了,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办公室里,王老师正看着孟萌的漫画本点头;楼梯间的粉笔盒摆得整整齐齐,像个等待被填满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