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晨会的广播突然插进一段临时通知时，孟萌正低头数着校服袖口的纽扣。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操场的音响传开，带着罕见的兴奋：“我校混合代表队在市生物竞赛中斩获一等奖，其中苏清颜同学的解题思路被评委组特别收录，将作为明年竞赛参考案例——”
话音未落，操场就像被投进了颗石子，各班队伍里炸开细碎的议论声。孟萌猛地抬头，看见主席台上的校长正举着获奖证书，镜头扫过台下时，她清晰地看见苏清颜站在队伍里，校服领口别着的值日生徽章歪了半边，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截油条。
“那不是二班的苏清颜吗？”后排传来初三学姐的声音，“上次物理公开课，她指出教材例题错误的那个？”
“何止啊，听说她用爷爷的老座钟讲明白能量守恒，连物理组老师都在夸。”
“竞赛评委说她的解题模型能直接用在高中课本里，刚才广播没听见？”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漫过来，苏清颜被前后左右的目光裹着，脸颊泛起薄红，悄悄把油条往口袋里塞了塞。这时广播里又响起主任的声音：“下午第三节课，请苏清颜同学到阶梯教室做经验分享，各年级师生均可参加——”
孟萌拽了拽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你要上大课了！全校老师学生都来听你讲题！”
“只是分享思路。”苏清颜的指尖在衣角上蹭了蹭，忽然想起竞赛结束那天，评委组的老教授握着她的手说：“你的价值不在那个一等奖，而在让更多人知道，解题不止一条路。”当时她没懂，此刻看着周围同学眼里的好奇，忽然有点明白了。
下午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苏清颜抱着笔记本走上讲台时，看见第一排坐着校长和各科老师，最后一排站着抱着篮球的男生，甚至还有初一的小同学举着笔记本踮脚张望。
“我不会讲复杂的公式。”她把笔记本摊开，露出里面贴着的菠菜叶和钟摆草图，“就说说怎么把题目和生活里的东西联系起来。比如这次竞赛的卫星轨道题，我是这么想的——”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台灯，又画了面墙：“台灯罩是圆锥，灯光照在墙上的影子，就是卫星轨道在地面的投影……”
台下起初很安静，后来渐渐响起低低的笑声。有老师拿出手机录像，后排的男生不再摆弄篮球，初一的小同学举着笔飞快地画着台灯。当她讲到用爷爷的座钟齿轮解释能量传递效率时，连一直严肃的校长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分享会结束时，校刊记者挤到讲台前：“苏同学，有重点高中的老师来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保送提前批？”
苏清颜刚收拾好笔记本，闻言愣了愣：“保送？”
“是啊，”记者眼里闪着光，“市一中的校长刚才还在问你的成绩，说只要你愿意，现在就能签意向书。”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惊呼，孟萌已经激动地跳起来：“清颜！你要去市一中了？”
苏清颜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上“周航”“林薇”“张浩”的名字：“我想和大家一起参加中考。”她看向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周航正蹲在那里整理被风吹乱的竞赛宣传海报，林薇和张浩在旁边帮忙扶着支架，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惊艳全校”的后续，并没有变成轰轰烈烈的保送新闻。而是第二天清晨，苏清颜发现课桌里塞满了纸条——有初三学长请教物理题的，有初一学弟画着台灯问“这样算对吗”的，还有张没署名的便利贴，画着个丑丑的座钟，写着“原来齿轮也能解题，谢谢学姐”。
窗台不知被谁放了盆太阳花，花瓣朝着教室里面，像是在追着光。孟萌指着花盆底下的小卡片笑：“看，赵磊放的，上面写着‘笔记我抄了三遍，服了’。”
苏清颜拿起卡片，背面还有行小字：“原来第三也能这么厉害。”她忽然想起分享会上，老教授说的那句话：“真正的惊艳，不是让别人记住你有多强，而是让他们相信自己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广播里又响起通知，这次是号召全校同学参加“生活中的科学”创意展。苏清颜看着窗外，周航正把星图海报重新贴好，林薇举着相机拍照，张浩在旁边比划着什么，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下一站，一起去。”
阳光透过窗户，把字迹晒得暖暖的，像那个被全校记住的名字，最终落在了最踏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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