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三天,城市被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黏腻的潮意。
青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将街边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常征带着人蹲守在清韵斋对面的巷子里,已经熬了两个通宵。
潮湿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指尖发麻,他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目光死死盯着清韵斋的大门,眼底布满红血丝。
巷口的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与雨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队员们缩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黄昏时分,一辆黑色宾利终于冲破雨幕,缓缓停在清韵斋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赵鹏展那张斯文儒雅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他推开车门,黑色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伞面撑开的瞬间,挡住了大半的雨势。
“跟上去。”常征低声吩咐,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他率先猫着腰,踩着积水跟了上去,队员们紧随其后,身影很快便隐入雨幕之中。
沈晚坐在另一辆车里,车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她手里攥着检测仪,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她看着赵鹏展的身影消失在清韵斋的后院——那里,是他们追查了半个月才锁定的赵家秘密据点,藏着赵家走私文物、非法交易的所有罪证。
半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常征压低的声音:“沈晚,带检测设备过来,注意隐蔽。后院西侧的角门虚掩着,小心避开监控。”
沈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钻进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撑开伞,将检测仪紧紧护在怀里,猫着腰,借着雨幕的掩护,朝着后院的角门摸去。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她的肩膀上积成了一小片水洼。
角门果然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发霉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常征正站在一间库房的暗格前,暗格里堆满了泛黄的账本和密封的文件袋,队员们正小心翼翼地翻看,生怕留下指纹。
“快检测,这些东西不能带出去,赵鹏展的人就在附近巡逻,最多十分钟。”常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库房的门窗。
沈晚立刻开始工作,指尖在检测仪的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蓝色的光芒映亮了她紧绷的侧脸,数据条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源源不断地传输到云端的加密服务器。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赵家的人发现。
就在进度条跳到99%时,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雨伞滴水的滴答声。
赵鹏展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响起:“常队长,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这么大的雨,不如进来喝杯热茶。”
常征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将沈晚护在身后,缓缓转过身。赵鹏展站在库房门口,手里的黑伞滴着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面无表情,眼神凶狠,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总,真是好雅兴,雨天还来这种地方。”常征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赵鹏展轻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比起常队长私闯民宅,我的雅兴,不值一提。”他的目光落在沈晚怀里的检测仪上,眼神里带着审视,“这位就是法医中心的沈小姐吧?年纪轻轻,倒是有胆量,敢跟着常队长闯我赵家的地盘。”
沈晚攥紧了检测仪,后背绷得笔直,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迎上赵鹏展的目光。
“赵家的勾当,伤天害理,今天该了结了。”常征的声音掷地有声,手指已经扣住了扳机。
赵鹏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了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两个保镖猛地冲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常征。
常征一脚踹开靠近的那个保镖,侧身躲过另一个的拳头,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库房里顿时一片混乱,桌椅倒地的声响混杂着拳脚碰撞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沈晚趁机按下了最后一个传输键,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轻微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混乱中,一个被踹倒的保镖挣扎着爬起来,拳头朝着沈晚挥来。常征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开,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常队!”沈晚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常征按住了肩膀。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的寂静,越来越清晰。赵鹏展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死死盯着常征,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竟然留了后手!”
警车很快停在了后院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将赵鹏展和两个保镖团团围住。看着被警察押走的赵鹏展,沈晚连忙扶住常征,心疼地看着他嘴角的伤,伸手想要擦拭:“你怎么样?疼不疼?”
常征擦掉嘴角的血迹,对着她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容:“没事,小伤。”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冲刷着库房门口的积水。可沈晚的心里,却一片晴朗。她看着常征坚毅的侧脸,看着雨幕中闪烁的警灯,忽然觉得,这场连绵三天的雨,洗去的不只是城市的尘埃,还有那些埋藏在黑暗里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