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案和三年前的车祸案正式并案处理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昌武市的司法系统里激起千层浪。
赵家盘踞多年的势力，在专案组雷霆万钧的攻势下，终究是纸糊的老虎，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赵鹏展涉嫌行贿、洗钱、故意伤人，赵鹏翔牵扯命案、雇凶杀人，兄弟俩被正式批捕的那天，市局刑警队的办公室里，有人拉响了彩带礼炮，有人抱在一起欢呼，摆开的庆功宴上，酒菜香飘了半条走廊，热闹得像提前过年。
常征却没去凑这个热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独自一人驱车去了城郊的烈士陵园。风掠过陵园里苍劲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逝者在低声絮语。
他站在一方刻着“林锐”名字的墓碑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沉甸甸的结案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老林，”常征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他抬手拂去墓碑上的一点灰尘，指尖划过照片里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案子破了，凶手伏法了，你可以安息了。”
三年前，林锐为了追查车祸案的线索，被赵家的人暗中算计，连人带车坠下悬崖，尸骨无存。
这三年来，常征顶着压力，顶着旁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嘲讽，一次次在迷雾里摸索，一次次在绝境里挣扎，支撑他走下来的，就是对兄弟的一句承诺。
此刻，结案报告上的铅字，终于成了告慰英灵的凭证。
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林锐穿着警服，眉眼明亮。常征的眼眶渐渐红了，滚烫的泪意漫上来，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些年压在心头的愧疚、憋屈、愤懑，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远处的天际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他才缓缓直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陵园的大门，常征却愣了一下。
沈晚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菊花，夕阳的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你怎么来了？”常征有些意外，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
沈晚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陵园的宁静。
她把白菊轻轻放在林锐的墓碑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才转头看向常征，轻声说：“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想来这里。”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的名字上，眼底满是敬重，“他是个英雄，是值得所有人铭记的英雄。”
常征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些发紧。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落日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红。
风穿过树林，带来淡淡的菊香，谁都没有说话，却没有半分尴尬。
回去的路上，车子行驶在两旁种满梧桐的林荫道上，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沈晚忽然打破了沉默：“常队，其实……我之前对你有过误会。”
常征转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误会？”
“嗯，”沈晚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刚来法医中心的时候，我听科室里的前辈闲聊，说你是个只会蛮干的刑警，为了破案什么都不管，不顾规矩，不顾同僚，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
她偷偷看了一眼常征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才继续说，“直到和你一起办罗明案，我才知道，你不是蛮干。你是……是拼了命地在守护正义，守护那些被黑暗吞噬的人。”
常征愣住了，随即低低地失笑出声，眼角眉梢染上几分释然：“原来我在你们眼里，是这个形象？”
“对不起。”沈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诚恳，“是我以偏概全了，是我错怪了你。”
常征摇摇头，目光变得格外温柔：“没关系。很多人都这么说，我早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风景，梧桐叶在风中簌簌落下，“做刑警的，哪有不被误解的？只要能把坏人抓起来，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受点委屈，算什么。”
沈晚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他的眼底有疲惫，却更有坚定的光芒。
这个男人，明明背负了那么多的伤痛和压力，却永远把温柔和坚韧留给别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沈晚的心底悄然涌起，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车子缓缓停在警局门口，沈晚解开安全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盒。她递过去，轻声说：“常队，你嘴角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个是祛疤膏，我托朋友从国外带的，效果很好。”
常征伸手接过药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都愣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红晕，不约而同地爬上了脸颊。
“谢谢。”常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捏着那个小小的药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沈晚摆摆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推开车门：“不用谢，那我先走了。”
看着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常征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警局里庆功宴的喧闹声隐约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欢笑声、喝彩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可常征觉得，此刻车厢里的这份安静，才是最难得的。
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暖意。他低头看着药盒上的标签，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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