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工作渐渐回归正轨，积压的卷宗被一一归档，值班室的灯不再彻夜通明，连空气里紧绷的气息，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沈晚难得休了个完整的周末，不用被凌晨的警铃惊醒，不用对着尸检报告皱眉头。她揣着兜漫无目的地走，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警局附近的街心公园。已是深秋，天朗气清，秋阳正好，金灿灿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满地晃动的碎金。
风一吹，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落在肩头，带着点微凉的秋意。她找了张临着草坪的长椅坐下，看着不远处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追逐打闹，手里的风筝飞得老高，银铃般的笑声飘得很远，嘴角不自觉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么好的天气，不去逛街买新裙子，跑这儿来晒太阳？”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沈晚回头，撞进一片温和的光里。
常征穿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搭配休闲裤，脚上踩着双运动鞋，全然没了平日里穿警服的冷硬模样。
他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正朝着她走来，阳光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连眉眼间的锐利，都尽数化作了柔和。
“你怎么也在这里？”沈晚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常征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把那支粉粉的草莓味冰淇淋递给她：“刚在附近跑完步，瞥见你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就去便利店买了两支。”
沈晚接过冰淇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秋阳带来的暖意。秋阳带来的暖意。
她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奶油混着草莓的清香在舌尖化开，那股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公园里的风景，偶尔说上几句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谁家的小狗又跑丢了，队里新来的实习生总记错嫌疑人的名字，甚至聊起巷口那家早餐铺的豆浆，比别处的香浓几分。
没有命案，没有证据，没有审讯室里的剑拔弩张，气氛闲适又惬意，像这秋日的暖阳，不灼人，却足够熨帖。
“对了，”沈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常征，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你战友老林的案子结了，凶手也认罪了，你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吧？”
常征握着冰淇淋的手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落在那片追逐风筝的孩子身上，眼神渐渐变得温柔：“嗯，落地了。”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释然，“老林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警徽，要是他泉下有知，知道案子破了，清白找回来了，应该会很高兴。”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沈晚脸上，目光恳切，“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坚持重新尸检，发现那些被忽略的微物证据，那些真相，可能永远都埋在泥土里。”
“那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啊。”沈晚笑着摇头，眉眼弯弯，眼底的光，比头顶的秋阳还要明亮几分。
常征看着她的笑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认真又倔强的小姑娘，已经悄悄住进了他心里。
从
她第一次穿着白大褂，拿着尸检报告，坚定地说“案子有疑点”开始，从她熬夜陪着他翻遍旧卷宗，困得打哈欠却不肯先走开始，从她在危险面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开始。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慢慢汇聚成了一片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却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怕自己唐突，怕这番话出口，会打破眼前这份难得的平静，更怕看到她眼里的错愕与疏离。
沈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握着冰淇淋的手紧了紧，眼神也有些飘忽。她转过头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常队，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常征回过神，连忙摇摇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里，扯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
沈晚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她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金色的阳光：“是啊，真好。”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不远处桂树的甜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气里流淌。可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却像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缠绕着彼此的心跳，在暖阳下，生根发芽。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半边天。常征送沈晚回家，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走到居民楼下，沈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常队，谢谢你的冰淇淋，很甜。”
“不客气。”常征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上去吧，早点休息。”
沈晚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她在转角处停住脚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常征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她的方向，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她的脸颊倏地发烫，连忙捂住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指尖都在发烫。原来，有些心事，早已在暖阳下，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满心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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