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节的余韵还未散尽,巷口的老槐树便抽出了新绿,林晚蹲在院角的花畦旁,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株芍药花苗埋进土里。谢辞端着一瓢温水走过来,指尖拂过她鬓边沾着的泥土,眼底漾着笑意:“慢些,仔细累着。”
林晚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她伸手勾住他的指尖,晃了晃:“你瞧,等过些日子,这花畦里便都是姹紫嫣红的模样了。”
谢辞放下水瓢,俯身帮她扶正歪斜的花苗,温声道:“依着你,想种什么便种什么。”
日子照旧是不疾不徐的。晨起时,谢辞会去巷口的早点铺买一屉热腾腾的汤包,林晚则坐在窗边,看着巷子里的行人来来往往。午后的阳光最是慵懒,两人便坐在石桌旁,一人捧着一卷书,偶尔抬眸相视一笑,便是无声的默契。
入了夏,蝉鸣聒噪,池塘里的荷叶亭亭如盖,粉白的荷花次第绽放。阿囡来得更勤了,她如今已是梳着麻花辫的少女,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她总爱缠着林晚,央她教自己绣花。林晚便搬来绣绷,坐在秋千架旁,手把手地教她。
谢辞则坐在一旁,看着林晚低头绣花的模样,指尖捻着书页,心思却早已飘远。他想起初见林晚时,她也是这般,坐在杏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支绣针,阳光洒在她的发顶,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谢大哥,你看我绣的好不好?”阿囡举着绣好的手帕,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杏花,虽算不上精致,却也有模有样。
谢辞回过神,笑着点头:“甚好,阿囡越发心灵手巧了。”
林晚抬眸,看着阿囡雀跃的模样,嘴角弯起:“再过些时日,你便能绣出比我还好的花样了。”
阿囡笑得眉眼弯弯,又跑回秋千架旁,低头认真地绣着。
蝉鸣渐歇时,秋意便浓了。小院里的杏树叶渐渐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铺满了青石小径。林晚和谢辞会一同扫落叶,将扫起的落叶堆在墙角,等着冬日烧火取暖。
秋日的午后,最宜煮茶。谢辞会从书房里翻出陈年的普洱,用紫砂小壶细细烹煮。林晚则坐在一旁,剥着新炒的瓜子,茶香混着瓜子的焦香,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今年的雪,会不会比去年更大些?”林晚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窗外的落叶,轻声问道。
谢辞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许是会的。到时候,我们再堆一个雪人,比去年的还要好看。”
林晚笑着点头,靠在他的肩头,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觉得岁月这般静好,便已是人间至幸。
冬雪如约而至时,小院又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阿囡提着食盒跑来,食盒里是她娘新做的梅花糕,热气腾腾的。三人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围着铜炉,吃着梅花糕,聊着天。
阿囡说,巷口的老槐树落了雪,像极了她绣的白梅。林晚说,等雪化了,便教她绣一幅雪中寒梅图。谢辞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晚的脸上,满是温柔。
雪落了又融,春去了又来。又是一年杏花盛开时,小院里的两棵杏树,开得比往年还要繁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沾在石桌的茶盏上,沾在林晚的发间,也沾在谢辞的肩头。
杏花节那日,巷子里依旧热闹非凡。林晚牵着谢辞的手,阿囡跟在他们身后,三人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看杏花灯映亮整条街巷,看河面上的荷灯漂向远方。
林晚买了三盏杏花灯,一盏递给谢辞,一盏递给阿囡,一盏握在自己手里。三人走到河边,将灯轻轻放入水中。
“我许了个愿。”林晚看着漂远的荷灯,轻声道。
谢辞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愿什么?”
林晚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眼底满是笑意:“愿岁岁年年,我们都能守着这方小院,看杏花盛开,看大雪纷飞。”
谢辞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会的。”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杏花的甜香。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远处的画舫上,笛声悠扬,伴着满街的欢声笑语,漫过石桥,漫过流水,漫过杏花巷里的岁岁年年。
阿囡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扬起一抹纯净的笑意。她知道,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杏花巷的风,会一直带着这般软乎乎的甜香,缠缠绵绵地,绕着这方小院,绕着院里的人,岁岁年年,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