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灯的微光顺着流水漂向天际时，林晚指尖的温度与谢辞掌心的暖意交织在一起，阿囡站在一旁，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踮起脚尖，将鬓边沾着的一片杏花瓣捻下来，放进了荷灯里。

“这样，我的祝福就能跟着灯，漂到很远的地方啦。”她眉眼弯弯，像极了枝头初绽的杏花。

谢辞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阿囡的祝福，是送给谁的？”

“送给姐姐和谢大哥，也送给杏花巷的每一个人。”阿囡晃了晃手里的空灯架，“等明年我学成了，要在绣坊里挂满杏花粉蝶的绣品，让整条巷子都飘着花香和绣线的味道。”

林晚望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晚风卷着花香，拂过三人的发梢，巷子里的欢声笑语，画舫上的悠扬笛声，还有河面上渐远的荷灯，交织成一幅温柔的画卷。

日子像院角的芍药，循着时节，不疾不徐地生长。

阿囡在镇上的绣坊学艺很刻苦，每隔半月便会回来一趟。每次归来，她总不忘带上新绣的花样，有时是一枝含苞的芍药，有时是一对翩跹的粉蝶，针脚一次比一次细密，眉眼间的灵气也越发浓郁。

谢辞的书房里，渐渐挂满了阿囡的绣品。窗棂上系着杏花粉的绸带，书桌上摆着绣着莲蓬的绢帕，就连茶壶的茶垫，都是阿囡新绣的蝶戏杏花图。林晚总爱坐在书房的软榻上，看着那些绣品，笑着说：“再过些时日，我们这小院，怕是要变成绣坊了。”

谢辞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头：“那便让它变成绣坊，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人间好时节。”

林晚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书墨的清香与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窗外的杏树，枝叶愈发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而绵长。

入夏时，阿囡带回一个好消息。绣坊的老师傅说，她的绣工已经可以出师，还允诺帮她在杏花巷口寻一间铺面，让她开起心心念念的杏花绣坊。

消息传来的那日，小院里热闹非凡。谢辞宰了一只养了许久的老母鸡，林晚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阿囡则兴奋地在院里打转，嘴里念叨着要绣什么样的招牌，要摆什么样的绣品。

“我要把招牌绣成杏花粉蝶的模样，再在门口摆上两盆芍药，像姐姐院里的这般好看。”阿囡蹲在花畦旁，看着姹紫嫣红的芍药，眼里满是憧憬。

林晚端着刚炒好的菜走出来，闻言笑着道：“那便依你，等铺面定下来，我们一起帮你布置。”

谢辞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眉眼含笑：“我去给你做个木架子，用来挂绣品，保证结实又好看。”

阿囡看着两人，眼眶微微泛红，却又很快扬起笑脸，用力点头：“好！等绣坊开张那日，我要请整条巷子的人来吃糖糕。”

夏夜的风，带着芍药的甜香，吹过小院的每一个角落。老槐树的蝉鸣依旧聒噪，却比往年多了几分欢喜的意味。三人坐在槐树下，吃着饭菜，聊着未来，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秋意渐浓时，杏花绣坊的铺面终于定了下来。就在杏花巷口，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门口有一方小小的空地，正好可以摆上两盆芍药。

谢辞带着工具，在铺子里忙活了数日。他亲手打造的木架子，古朴雅致，正好用来悬挂绣品。林晚则帮着阿囡整理绣稿，将那些年绣过的杏花、粉蝶、芍药，一一分类，准备摆在铺子里。阿囡则忙着绣招牌，杏花粉的底，金线绣的杏花，银线绣的粉蝶，一针一线，都透着认真。

绣坊开张那日，杏花巷格外热闹。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来道贺，有人送来一盆月季，有人送来一篮水果，还有人打趣道：“阿囡出息了，以后我们杏花巷，也有自己的绣坊了。”

阿囡穿着一身新做的素色衣裙，头上簪着一枝林晚为她做的芍药花簪，笑得眉眼弯弯。她站在绣坊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挂满绣品的木架子，看着站在一旁的林晚和谢辞，忽然觉得，那些在绣坊里熬夜苦练的日子，都变成了此刻的甜。

谢辞牵着林晚的手，站在人群外，看着阿囡忙碌的身影，轻声道：“我们的阿囡，真的长大了。”

林晚点头，眼底泛起湿意：“是啊，长大了。”

秋风卷着杏树叶，落在绣坊的门口，像一封封写满祝福的信笺。

冬雪再落时，杏花绣坊的生意已经很红火。阿囡偶尔会忙得顾不上回家，林晚便会炖一锅热汤，让谢辞给她送去。每次谢辞归来，总会带回阿囡新绣的花样，有时是送给林晚的暖手筒，有时是送给谢辞的护腕，针脚细密，暖意融融。

小院里的铜炉，依旧烧得暖烘烘的。林晚和谢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手里捧着阿囡新绣的暖手筒，鼻尖萦绕着茶香与雪的清冽。

“今年的雪，好像比去年更大些。”林晚轻声道。

谢辞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着气：“等雪停了，我们去阿囡的绣坊看看，顺便堆个雪人在她门口，给她个惊喜。”

林晚笑着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雪落在杏树枝上，像开满了白色的花，美得惊心动魄。她想起阿囡说过的话，想起杏花绣坊里的那些绣品，想起巷子里的岁岁年年，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雪停那日，阳光格外明媚。谢辞和林晚带着工具，来到杏花绣坊门口。阿囡正在铺子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两人在门口堆雪人，不由得笑弯了眼。

“姐姐，谢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你堆个雪人，让你的绣坊，也沾沾雪的灵气。”谢辞笑着道。

阿囡放下手中的绣线，跑出来帮忙。三人一起堆雪人，一起给雪人系上杏花粉的绸带，一起给雪人插上一枝用绸带做的杏花。阳光洒在雪人的身上，绸带随风飘动，像极了翩跹的粉蝶。

阿囡看着雪人，忽然道：“等明年杏花节，我要绣一幅杏花巷的雪景图，挂在绣坊里。”

林晚看着她，笑着道：“好，我们等着。”

谢辞揽住林晚的肩头，目光望向巷口。阳光穿过飘落的雪花，洒在杏花巷的青石板路上，巷子里的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像铺了一层洁白的绒毯。远处的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春来时，杏花如约盛开。

杏花巷的杏花节，依旧热闹非凡。阿囡的杏花绣坊门口，挂满了新绣的杏花粉蝶绣品，吸引了不少游人驻足。林晚和谢辞牵着阿囡的手，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看着河面上漂远的荷灯，看着巷子里的欢声笑语，看着枝头盛放的杏花。

阿囡忽然停下脚步，从绣篮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林晚和谢辞：“姐姐，谢大哥，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林晚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绣品。绣的是杏花巷的小院，院里的老槐树，花畦里的芍药，还有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旁边绣着一行小字：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针脚细密，情意绵长。

林晚的眼眶瞬间泛红，谢辞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

阿囡看着他们，笑着道：“我还绣了一幅，挂在我的绣坊里，这样，不管我在哪里，都能看见姐姐和谢大哥，看见我们的小院。”

晚风卷着杏花的甜香，拂过三人的发梢。河面上的荷灯，漂向远方，像一颗颗落在水里的星子。巷子里的笛声，依旧悠扬，伴着满街的欢声笑语，漫过石桥，漫过流水，漫过杏花巷里的岁岁年年。

林晚抬头望向漫天星子，忽然觉得，岁月这般静好，便是人间至幸。

她握紧谢辞的手，又牵住阿囡的手，轻声道：“明年杏花节，我们还要一起放荷灯。”

谢辞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颔首：“好，岁岁年年，都一起。”

阿囡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像枝头最明媚的那一朵杏花。

杏花巷的风，带着软乎乎的甜香，吹过岁岁年年，吹向岁岁长新的未来。

杏花巷里岁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