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杏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杏花绣坊的名气也顺着流水传到了城外。往来的客商路过杏花巷,总要拐进绣坊里瞧一瞧,有的选几方绣帕,有的订一幅杏花图,阿囡的绣品成了杏花巷最亮眼的招牌。
这日清晨,阿囡刚打开绣坊的门,就见巷口来了辆青布马车,车旁立着个穿锦缎的嬷嬷,说是城里的柳府想请她去绣一幅《百杏争春图》,挂在柳老夫人的寿宴上。阿囡捏着绣针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巷深处的小院,眼里满是犹豫。她虽出师半年,可从未接过这样大的单子,心里难免打鼓。
嬷嬷似是看出她的顾虑,笑着道:“姑娘放心,柳府不会亏待你,只是老夫人偏爱杏花,听闻姑娘的杏花绣得最传神,才特意遣我来请。”
阿囡咬了咬唇,还是转身往小院跑。彼时林晚正坐在院中的杏树下缝补衣裳,谢辞在一旁擦拭着那把陪他多年的玉笛,阳光透过杏花瓣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姐姐,谢大哥!”阿囡喘着气跑进来,把柳府的邀约说了一遍,“我怕自己绣不好,砸了绣坊的招牌。”
林晚放下针线,拉着她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杏花瓣:“阿囡的绣工,我们都看在眼里,那《百杏争春图》,只有你能绣出杏花巷的味道。”
谢辞也放下玉笛,温声道:“若是怕忙不过来,我和你姐姐便去绣坊帮你打下手,裁布描线这些事,我们还是做得来的。”
阿囡看着两人眼中的笃定,心里的忐忑渐渐散去,重重点头:“好,那我接下这单子!定要绣出最好的杏花,让柳老夫人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杏花绣坊便成了三人的阵地。谢辞帮着裁布绷框,林晚负责描线配色,阿囡则握着绣针,坐在窗前细细勾勒。春日的阳光洒在绣绷上,杏花粉的丝线在她指尖翻飞,从初绽的花苞到盛放的花簇,一枝枝杏花在锦缎上慢慢鲜活起来。
有时熬到深夜,绣坊里还亮着灯。林晚会端来温好的莲子羹,谢辞会帮阿囡揉一揉发酸的手腕,阿囡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总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想起初到杏花巷时,自己还是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却能独当一面,都是因为身边有这两个人护着。
半个月后,《百杏争春图》终于绣成。锦缎上百枝杏花姿态各异,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肆意舒展,粉蝶绕着花枝翩跹,连柳府的嬷嬷来看时,都忍不住惊叹:“姑娘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寿宴那日,阿囡跟着嬷嬷去了柳府。宴席上,《百杏争春图》挂在正厅中央,引来满堂宾客的称赞。柳老夫人拉着阿囡的手,笑着赏了她一对玉镯,还说往后柳府的绣品,都要交给杏花绣坊来做。
阿囡捧着玉镯回到杏花巷时,已是傍晚。林晚和谢辞正站在巷口等她,看到她回来,两人脸上都漾着笑意。阿囡跑过去,把玉镯塞到林晚手里:“姐姐,这是柳老夫人赏的,我想着,戴在你手上才好看。”
林晚推回她的手,柔声道:“这是阿囡凭本事挣来的,该留着自己戴。”
谢辞笑着打圆场:“不如这样,我去打个小锦盒,把玉镯收起来,就放在绣坊的柜台里,也算杏花绣坊的一份纪念。”
阿囡这才点头,三人并肩往小院走,晚风卷着杏花的香气,将巷子里的欢声笑语揉得软软的。
入夏后,杏花绣坊添了个小徒弟,是巷口卖糖糕的张婶家的女儿,名叫小满。小满性子乖巧,学绣也认真,阿囡教得耐心,绣坊里的日子愈发热闹。林晚偶尔会来绣坊帮忙,教小满认丝线、练针脚,谢辞则会在闲暇时,给两个姑娘讲些外面的趣事,绣坊里总是飘着笑声。
这年中秋,杏花巷办了灯会,比往年更热闹。河面上漂满了荷灯,巷子里挂着红灯笼,阿囡在绣坊门口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她新绣的花灯,有杏花形状的,有粉蝶模样的,引得孩子们围在桌前叽叽喳喳。
林晚和谢辞提着一盏杏花粉的荷灯走过来,阿囡见状,忙拿起一个绣着玉兔的花灯递给他们:“姐姐,谢大哥,这是我特意绣的中秋灯,祝你们中秋快乐。”
谢辞接过花灯,笑着道:“那我们一起去放灯吧。”
三人走到河边,将荷灯放进水里。阿囡的杏花灯,林晚和谢辞的玉兔灯,顺着流水漂向远处,与河面上的万千灯火融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小满站在岸边,看着三人的身影,忽然道:“阿囡姐姐,我以后也要绣出这么好看的灯,让杏花巷的灯,漂到更远的地方。”
阿囡回头,揉了揉小满的头:“好啊,姐姐教你,等明年中秋,我们一起绣满河的花灯。”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林晚靠在谢辞肩头,看着漂远的荷灯,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谢辞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眼底,温柔得像月色:“是啊,有你,有阿囡,有杏花巷,岁岁年年,都是好日子。”
阿囡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又望向河面上的灯火,忽然哼起了杏花巷的小调。歌声随着晚风飘开,混着桂花香,漫过石桥,漫过流水,漫过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
秋去冬来,雪落杏花巷时,绣坊的生意依旧红火。阿囡的绣品不仅在城里有名,连邻县的人都慕名而来。小满的绣工也渐渐有了模样,能独自绣出简单的花样,阿囡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这年除夕,三人在小院里守岁。谢辞煮了酒,林晚做了满满一桌菜,阿囡则拿出新绣的福字,贴在院门和绣坊的门上。窗外的雪下得簌簌响,屋里的铜炉烧得暖烘烘的,三人围坐在桌前,聊着这一年的趣事,说着来年的期盼。
“明年,我想把绣坊扩大些,再招几个徒弟,让杏花绣坊的名字,传遍整个江南。”阿囡捧着酒杯,眼里闪着光。
林晚笑着点头:“姐姐帮你打理账目,谢大哥帮你做木架,我们一起把绣坊办好。”
谢辞举起酒杯,与两人碰了碰:“好,那就让杏花绣坊,岁岁花开,年年兴旺。”
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混着窗外的鞭炮声,在小院里漾开。阿囡看着林晚和谢辞的笑脸,忽然觉得,杏花巷就是她的家,而身边的这两个人,就是她最亲的人。
雪停时,天刚蒙蒙亮。阿囡推开院门,看到巷子里的雪地上,印着一串串脚印,那是街坊邻居来拜年的痕迹。她回头望向屋里,林晚正帮谢辞整理着衣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去,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绵长。
阿囡笑着转身,拿起扫帚开始扫雪。杏花巷的风,裹着雪的清冽和杏花绣坊的丝线香,吹过她的发梢。她知道,只要有林晚和谢辞在,只要杏花巷还在,她的绣坊,她的期盼,就会像院角的芍药,循着时节,岁岁生长,岁岁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