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不过是巷口杏树的十度花开花落，却把杏花绣坊的名字，酿成了江南一带最温润的传奇。
如今的杏花绣坊，早已不是当年巷口那间小小的铺面。青石板路尽头，两进的院落白墙黛瓦，院墙上爬满了蔷薇，门口挂着的杏花粉蝶招牌，是阿囡亲手绣的，风吹过时，粉蝶似要翩跹飞去。绣坊里分了三间屋子，一间摆着各式绣品，一间供徒弟们研习绣艺，还有一间，是阿囡的静心绣房，里面摆着她这些年最得意的作品，其中最显眼的，是那幅挂在正墙的《杏花巷全景图》。
阿囡也不再是那个围着林晚和谢辞打转的小丫头了。她挽着清雅的发髻，素色衣裙上别着一枚玉簪，眉眼间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温婉从容。这些年，她收了七个徒弟，个个都习得一手好绣艺，小满成了她的左膀右臂，能独当一面地接待客商，还学着林晚的样子，把绣坊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清晨，阿囡正在绣房里赶制一幅《春江杏花图》，是京城里一位贵人特意订制的。窗外的杏花开得正盛，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绣绷上，金线在她指尖穿梭，勾勒出江水悠悠、杏花灼灼的模样。
“师父，林晚姐姐和谢辞先生来了。”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囡停下绣针，眼底漾起笑意，连忙起身迎出去。院门口，林晚正扶着谢辞的胳膊往里走，十年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们，只是鬓角添了几缕银丝，眉眼间的温柔却更甚从前。谢辞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林晚亲手做的桂花糕，是阿囡从小最爱吃的。
“姐姐，谢大哥。”阿囡快步上前，挽住林晚的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听闻你接了个大单子，连日熬夜赶工，我和你谢大哥放心不下，特意来看看。”林晚的目光落在阿囡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忍不住嗔怪道，“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
谢辞笑着把食盒递给小满，温声道：“你姐姐特意做了桂花糕，还有你爱喝的莲子羹，快趁热吃些。”
三人进了绣房，阿囡指着绣绷上的《春江杏花图》，眼里满是欢喜：“你们看，就快绣好了，等这幅绣品送进京，咱们杏花绣坊的名气，怕是要传到天子脚下了。”
林晚凑近看了看，绣品上江水波光粼粼，杏花如云似霞，连江面上的一叶扁舟都栩栩如生，不由得赞道：“阿囡的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
谢辞的目光落在绣品角落那小小的“杏”字印章上，眼底含笑：“当年那个说要让杏花巷飘满绣线香的小丫头，可算得偿所愿了。”
阿囡的脸颊微红，想起十年前的自己，忍不住笑了。那时她刚出师，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回首，才发现那些憧憬，早已在林晚和谢辞的陪伴下，一一变成了现实。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巷口的张婶来了。她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青菜，笑着走进来：“阿囡姑娘，林晚姑娘，谢辞先生，我家那小子今日成亲，特意来请你们去喝杯喜酒。”
阿囡忙应下：“张婶放心，我们一定去。”
张婶走后，林晚看着阿囡，忽然道：“说起来，这十年里，杏花巷的后生们都成了家，连小满都定了亲，倒是你，还单着。”
阿囡的脸更红了，低头捻着绣线，轻声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守着绣坊，守着你们，就够了。”
谢辞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林晚一眼，转而笑道：“罢了，感情的事随缘就好，强求不得。”
林晚也不再多言，只是握住阿囡的手，柔声道：“姐姐只盼着你能过得开心，若是遇到心仪的人，可别藏着掖着。”
阿囡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林晚和谢辞是真的疼她，这些年，他们待她，就像待亲生女儿一般。
午时，三人一同去了张婶家喝喜酒。杏花巷里一派喜气洋洋，街坊邻居们聚在一起，说着笑着，阿囡看着新人拜堂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人间烟火，真好。
席间，有人打趣道：“阿囡姑娘，你这绣坊越办越大，什么时候也给我们添添喜，喝杯你的喜酒啊？”
众人跟着起哄，阿囡笑着摆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林晚和谢辞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温柔的期盼。
喜酒喝到日暮，三人并肩往回走。晚风卷着杏花的香气，吹过青石板路，吹过家家户户的院墙。林晚靠在谢辞肩头，轻声道：“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帮阿囡布置绣坊的模样吗？”
谢辞点头，眼底满是怀念：“当然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阿囡兴奋得像只小喜鹊，在铺子里跑来跑去。”
阿囡走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话，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巷口的杏花绣坊。夕阳落在白墙上，把招牌上的粉蝶染成了金色，绣坊里，徒弟们还在灯下研习绣艺，灯火摇曳，温暖而明亮。
“姐姐，谢大哥，”阿囡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若是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杏花绣坊，也没有今日的我。”
林晚转过身，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傻丫头，是你自己够努力，我们不过是帮了些小忙。”
谢辞也笑道：“是啊，你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你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阿囡摇了摇头，泪水却落得更凶。她永远记得，当年她犹豫要不要接柳府的单子时，是他们给了她勇气；记得她熬夜赶工绣品时，是他们陪着她，给她端来温好的莲子羹；记得绣坊遇到难处时，是他们帮着她，一起渡过难关。
三人站在杏树下，看着漫天的晚霞，久久没有说话。
夜色渐浓，杏花巷的灯火次第亮起。阿囡邀请林晚和谢辞去绣坊小坐，小满早已备好了茶水和点心。绣房里，灯火通明，《春江杏花图》静静躺在绣绷上，散发着淡淡的丝线香。
林晚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道：“明日便是杏花节了，我们还像十年前那样，去放荷灯吧。”
谢辞和阿囡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好。”
第二日，杏花节如期而至。杏花巷里人山人海，河面上飘满了荷灯，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阿囡带着徒弟们，在巷口摆了个摊子，免费赠送绣着杏花的小荷灯，引得游人纷纷驻足。
暮色四合时，阿囡、林晚和谢辞提着荷灯，来到河边。十年前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那时阿囡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却已是亭亭玉立的绣坊主。
三人将荷灯轻轻放进水里，阿囡的荷灯上绣着杏花，林晚的荷灯上绣着芍药，谢辞的荷灯上绣着青竹。三盏荷灯顺着流水漂向远方，与河面上的万千灯火融在一起，熠熠生辉。
“姐姐，谢大哥，”阿囡看着漂远的荷灯，轻声道，“十年了，我们还是在一起。”
林晚握紧她的手，眼眶微红：“是啊，岁岁年年，我们都在一起。”
谢辞揽住林晚的肩头，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温柔而坚定：“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们都守着杏花巷，守着彼此。”
晚风卷着杏花的甜香，吹过三人的发梢。河面上的荷灯漂向天际，像一颗颗落在水里的星子，照亮了杏花巷的岁岁年年。
巷子里的笛声悠扬响起，是谢辞吹的，还是十年前那首曲子，婉转缠绵，伴着满街的欢声笑语，漫过石桥，漫过流水，漫过杏花巷里的每一寸时光。
阿囡看着身边的两人，看着河面上的灯火，看着巷口的杏花绣坊，忽然觉得，岁月这般静好，便是人间至幸。
她知道，只要杏花还在开，只要灯火还亮着，杏花巷的故事，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岁岁长新，岁岁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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