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巷的风,总带着清甜的香气。阿囡回来后,杏语小铺的灯笼便亮得更久了。墙上那幅杏花腊梅图,成了巷子里最惹眼的风景。往来的街坊路过,总要驻足瞧上半晌,打趣着问阿囡何时将那位徽州少年带来瞧瞧。阿囡每次都只是红着脸笑,指尖捻着绣线,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梅林。
春日渐深,杏花谢了,枝头结出青涩的小果。阿囡将徽州带回的绣稿一一整理,又带着徒弟们琢磨起新的针法。她想把徽州的青石板路、马头墙的棱角,都融进江南的绣线里。徒弟们围在一旁,看着师父指尖翻飞,将一朵腊梅绣得栩栩如生,忍不住惊叹:“师父,这腊梅看着比真的还要香呢!”
阿囡含笑点头,心里却在算着日子。徽州的梅开在冬,杏花绽于春,她与少年约好,待杏花巷的杏子泛黄,便去接他来江南。
转眼入了夏,巷口的老杏树结满了金黄的杏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桠。杏儿带着徒弟们摘了满满一篮,用井水洗净,端到阿囡面前。“师父,杏子熟了,该去徽州了。”
阿囡望着篮中饱满的杏子,眼底漾起笑意。她打点好行囊,将绣绷、针线仔细收好,又挑了几幅新绣的江南烟雨图,准备带给少年。临行前,林晚握着她的手,笑道:“此去徽州,莫忘了早些回来,也莫忘了,替我们向那位少年问好。”
阿囡点头应下,带着杏儿备好的杏脯,登上了去往徽州的马车。一路颠簸,待到梅林脚下时,已是薄暮时分。远远地,便见那熟悉的青衫身影,立在梅林入口,手里握着一枝新折的青梅。
“杏娘。”少年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行囊,眉眼间的笑意,比枝头的青梅还要明朗。
阿囡望着他,数月未见,他清俊的眉眼依旧,只是鬓边似乎沾了几分梅香。她从行囊里取出那几幅江南烟雨图,递给他:“这是我新绣的,你瞧瞧,可有江南的味道?”
少年接过画卷,缓缓展开。烟雨朦胧的石桥,乌篷船摇过的流水,还有巷口那株老杏树,都被绣得灵动鲜活。他抬眼看向阿囡,声音温柔:“比江南的烟雨,还要动人。”
晚间,少年的母亲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青梅酒酿得清甜,徽州的臭鳜鱼香气四溢。老人家拉着阿囡的手,看着她与少年相视而笑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欣慰。
几日后,少年陪着阿囡,将杏语梅坊的牌匾挂了起来。牌匾是请徽州最好的木匠做的,黑底金字,“杏语梅坊”四个字,苍劲有力。阿囡站在牌匾下,望着来来往往的乡人,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她与少年商量,将杏语小铺的徒弟们接来几个,教她们徽州的绣法,也将江南的针法传给徽州的绣娘。如此一来,江南的杏花,徽州的腊梅,便能在绢帕上,相映成趣。
消息传到杏花巷,林晚带着几个手艺好的徒弟,欢欢喜喜地来了徽州。杏语梅坊里,顿时热闹起来。江南的绣娘带着细腻的丝线,徽州的绣娘捧着精致的绸缎,大家围坐在一起,切磋针法,交流心得。阿囡与少年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笑语盈盈的模样,相视一笑。
秋意渐浓时,杏语梅坊的第一批绣品便成了。绣帕上,江南的杏花与徽州的腊梅缠缠绵绵地开在一起,白墙黛瓦映着烟雨石桥,看得乡人连连称叹。有人将绣品带去了城里,竟引得不少富商争相购买。
一时间,杏语梅坊的名声,传遍了徽州与江南。
冬至那日,徽州又飘起了雪。梅林深处,腊梅开得正盛。阿囡披着斗篷,与少年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雪落在她的发间,少年伸手,替她拂去发上的碎雪。
“今年的梅,开得比往年更好。”阿囡望着漫山遍野的金黄,轻声道。
少年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往后每年的梅,我都陪你看。”
阿囡抬眼望他,眼底映着漫天飞雪与枝头寒梅。她想起初见时的光景,青石板路上的马蹄声,檐角的冰棱,还有那一桌热腾腾的徽州菜。原来时光这般快,快得像一场梦,梦里有梅香,有杏语,还有他温柔的眉眼。
雪越下越大,两人并肩往回走。远远地,望见杏语梅坊的灯笼,在风雪中亮着暖黄的光。坊里,徒弟们的笑语声隐隐传来,还有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阿囡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少年。“你说,我们的绣坊,会不会一直这样热闹下去?”
少年俯身,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雪,声音温柔得能化开这漫天风雪。“会的。只要江南的杏花年年开,徽州的腊梅岁岁绽,我们的绣坊,就会一直热闹下去。”
阿囡笑了,眉眼弯弯。她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她都会与他守着这一方绣坊,守着江南的杏花,徽州的腊梅,守着这梅香杏语,共赴晨昏。
风雪中,两人相携的身影,慢慢走向那片暖黄的灯火。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曳,映着漫天飞雪,也映着一段,跨越了山水的,岁岁长安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