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仔?”
“嗯?”
穆祉丞猛地回神,抬头看向黄朔。
黄朔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没事吧?”
“哎呦,我能有啥事啊…”
“这个视频你已经看了五分钟了。”
“而且第十五遍我们仍不知道王橹杰为啥回国。”
“…………”
穆祉丞面无表情的退出微博,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函瑞,你的手机在响。”张桂源瞥了眼沙发上的手机。
“啊?来了,谁呀…”
“我看看,王橹…”张桂源猛地停住。
包间安静了一瞬,黄朔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同样懵逼的张桂源。
张函瑞立马走过去,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也愣住了。
“我接个电话。”
“好。”
张函瑞走到门外,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张子墨瞅了眼穆祉丞。
后者看起来十分平静,只不过放在沙发上的手握在一起,微微发抖。
两分钟后,张函瑞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穆祉丞。
“哈哈,那个…嗯…”
黄朔看张函瑞欲言又止,意识到不对,问道:
“咋了,师弟。”
张函瑞有些尴尬的朝张桂源那边靠了靠。
“王橹杰在苏新皓师兄车上。”
一句话,像炸弹一样炸的整个包间安静了,众人下意识的看向穆祉丞。
“?”
“?”
穆祉丞抬起头,张函瑞下意识低头,声音有些小。
“他说苏新皓师兄看见他了,就把他一起带上了。”
一瞬间,没人搭腔,穆祉丞起身。
“卫生间在哪?”
“右边。”
张桂源连忙说,穆祉丞道了声谢,朝卫生间走去。
看到卫生间门关上,黄朔才开口。
“不是,苏新皓这什么意思,他不是知道恩仔和…”
“王橹杰”这个名字还是没能说出口,黄朔挠了挠头。
“那这咋办啊?师兄他可以吗。”李煜东起身,张子墨叹了口气。
“恩仔不说,咱能怎么办。不能让恩仔走吧,不让王橹杰来也不是事啊。”
“……”
卫生间门打开,穆祉丞眼尾有些泛红。
“恩仔,那啥,王橹杰…”
“让他来呗,这有啥的,师弟有什么不能来的。”
黄朔和张子墨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橹杰坐在苏新皓的车后座,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师兄,我直接去酒店就好。”
“啊,不吃饭啊。”
“不用了,我刚吃过了。”
“啊,不再吃了?”
“……”
“……”
苏新皓尬笑两声,看向前方。
好家伙,谁知道自己只是刚好在机场看到热搜,就想确认一下对面站着的是不是王橹杰,结果被本人抓了个正着。
情急之下,他编了个最离谱的理由。
“好巧,坐车吗?”
穆祉丞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十分钟。
浑身像是蚂蚁爬过一样,他反反复复的开关手机,邓佳鑫看不下去了,拿走了他的手机。
“恩仔,手机这就坏了。”
“哦…”
“哎,我说你啊。”
“我只是饿了。”穆祉丞狡辩道。
“行,你是老大。”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那道穆祉丞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曾在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声音响在耳畔。
“师兄好。”
一瞬间,身体比他先做出反应,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在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时,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穆祉丞转过去头,胡乱抹了把脸。
穆祉丞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哒"的一声。他站起来,动作比脑子快,等回过神时,手已经伸在半空。王橹杰低头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两秒才握上去。掌心相触的瞬间,王橹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薄茧,还有不属于记忆中的凉意。
"好久不见。"穆祉丞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包厢里还有其他人。黄朔坐在靠窗的位置瞥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睫。张峻豪和张桂源凑在一起看菜单,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反而让空气更安静。邓佳鑫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穆祉丞身上,欲言又止。
“王橹杰,来这。”张函瑞在靠窗的位置喊王橹杰。
穆祉丞松开王橹杰的手,指尖擦过掌心时,王橹杰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指,却只抓到一把虚无。他看着穆祉丞在张峻豪旁边坐下,正对他的位置。
四年了,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对方眼底的青黑,还有笑起来时,右脸颊那个浅浅的、已经不那么明显的梨涡。
"喝什么?"张函瑞把菜单推过来。
"白水就好。"王橹杰说。
穆祉丞顿了一下,记得他以前最爱冰可乐,夏天训练完总要灌一大瓶,现在他只喝白水,像某种无声的宣告——那些放肆的、少年人的习惯,都被时间磨平了。
菜上来得很快。文思豆腐被切成细丝,在清汤里沉浮,像他们此刻的谈话。
“最近咋样,师弟。”张子墨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还好。最近准备回国休半个月。”
“那挺好啊,我看你转歌手了。”
“对,我比较适合唱歌。”
王橹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看师兄们发展的也很好,函瑞他们也火起来了。”
“哈哈哈,是啊。”
“穆祉丞师兄呢?”
穆祉丞手指一顿,捏着筷子,盯着碗里的豆腐。“还好,剧组刚杀青,休息几天。”
对话生硬得像试镜时的背词。
他们曾经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躺成一排,分享同一副耳机,说些没头没尾的傻话。
但现在中间隔了四年,隔了不知道多少层楼、多少个舞台、多少场不为人知的告别。
张峻豪突然开口:"你们俩别光吃菜啊,咱们好不容易凑齐,喝一杯?"
他举起啤酒杯,其他人纷纷附和。
王橹杰却摆摆手:"不了师兄,我最近得保嗓子。过几个月还要去别的地方开演唱会。"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穆祉丞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烧得胃里发烫。他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出"咚"的一声重响。
"那太可惜了。"他听见自己说。
穆祉丞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有些泛红,像熬了太多夜,又像压抑着什么。他们对视了三秒,又同时错开视线。
他看着穆祉丞,看着那张被时间雕琢过的脸,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他们在天台上看星星,穆祉丞侧过脸对他说:"王橹杰,等你出道了,我带你去看极光怎么样?"
他当时怎么回的?好像说的是"好"。
一个被风一吹就散的"好",却让他记了四年。
现在穆祉丞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无法回头的青春。
散场时,张函瑞他们先走,默契地把空间留给他们。
王橹杰和穆祉丞站在饭店门口,北京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王橹杰点了根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穆祉丞看着他熟练的吐息,忽然想起这孩子以前最怕呛,闻到烟味都要躲老远。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他问。
王橹杰愣了下,把烟掐了:"抱歉,忘了你不喜欢。"
"没事。"穆祉丞说,"人都变的。"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有车灯扫过,照亮穆祉丞的侧脸,那一瞬间,王橹杰仿佛看见了十八岁的他。可等灯光移开,眼前依旧是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成年人。
"我走了。"穆祉丞说,"司机在等。"
"嗯。"
穆祉丞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他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王橹杰。"
"嗯?"
“你…为什么回来?”
“……”
“算了。”
直到司机闪了两下灯,穆祉丞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闷。
“那首歌,你听了么?"
王橹杰知道是哪首。
他离开后的第二个月穆祉丞作词作曲的新歌,歌词里写着"我走过最长的路,是回到你身边的徒劳"。
他听了十五遍,最后把手机里所有关于穆祉丞的歌都删了,却又在半夜三点,一个个加回来。
"听了。"他说,"很好听。"
穆祉丞的背影僵了一下,终究没再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变成红色的尾灯,最后消失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还留着刚才握手时的触感——凉,干燥,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他想起包厢里那碗没喝完的汤,想起穆祉丞垂眼时颤抖的睫毛,想起他掐烟时用力到发白的指节。
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点到为止的问候,那些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克制,都是酸涩的。
原来最酸涩的,不是"我们回不去了",而是他们都明白,却谁也不敢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