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1年的暑假，穆祉丞在横店拍一部古装权谋剧，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最后一场落水戏拍了三遍，导演终于喊过时，他爬上岸，整个人都在发抖。助理小周递上毛巾，他摆摆手，说了句"没事"，结果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一头栽了下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烧到39度8。

他迷迷糊糊听见医生跟制片人说："风寒入体加过度疲劳，必须休息至少一周。"

穆祉丞想开口说不用，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他掏出手机，想给王橹杰发个消息，点开对话框，却看见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他给王橹杰发的杀青宴照片，王橹杰回了个句号。

他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了手机。

第二天出院，穆祉丞坚持回自己公寓，没告诉任何人。

他吃了退烧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门铃响，响了很久，他不想去开，可那声音锲而不舍。

他摇摇晃晃下床，打开门，看见王橹杰站在门外，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怎么..."穆祉丞一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黄朔说你进医院了。"王橹杰的语气很硬，像在生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穆橹杰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虚浮，"你又不是医生。"

王橹杰跟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沉下来："穆祉丞，站住。"

穆祉丞真的站住了，不是不想动，是实在没力气。

他扶着墙，感觉到王橹杰的手覆上额头，掌心温度烫得惊人。

"你退烧药吃了吗？"

"吃了。"

"饭呢？"

"不饿。"

"你..."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气，"去床上躺着。"

穆祉丞想拒绝，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软下来。

王橹杰扶住他，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回卧室。

他躺进被窝，看着王橹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倒水、找毛巾、翻出体温计，动作熟练得让他恍惚。

"王橹杰，"穆祉丞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在这儿？"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穆祉丞闭上眼，"我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

王橹杰给毛巾沾水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

他把凉毛巾敷在穆祉丞额头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脸。

穆祉丞睁开眼，目光落在王橹杰的侧脸上，那条熟悉的下颌线，在床头灯的光影里，和四年前他们一起练舞时的样子重叠了。

那时候他们在练习室镜子前一遍遍地练舞，王橹杰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干净，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王橹杰，"穆祉丞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呓语，"为什么丢下我。"

为什么丢下我。

这五个字，像憋了四年的针，终于在这一刻吐了出来。

王橹杰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穆祉丞：

"因为我想让你星途璀璨。"

"我用不着。"穆祉丞的眼泪掉了下来，混着额头的冷汗，"我从一开始，只想让你陪着我。"

这句话，他也憋了四年。

王橹杰给他额头的毛巾翻了个面，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我知道。"

"你不知道。"穆祉丞突然激动起来，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王橹杰按住了肩膀。

"我知道，"王橹杰重复一遍，"我一直都知道。"

他坐在床边，握住穆祉丞的手，那只手因为发烧而滚烫，抖得厉害。

"在韩国那四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说你不想我走，我还会不会走。"王橹杰说，"可你没说，幸好你没说。"

穆祉丞的眼泪更凶了。

他确实什么都没说，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王橹杰消失在安检口。

他以为那是为他好，却不知道那天的沉默，成了王橹杰四年里最大的心病。

"我现在说了，"穆祉丞哑着嗓子，"还来得及吗？"

王橹杰俯身，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来得及。只要是你说的，都来得及。"

他起身去端温好的粥，一勺一勺喂给穆祉丞。穆祉丞从抗拒到张口，最后主动接住勺子。

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王橹杰就用拇指轻轻擦掉。

"别哭了，"王橹杰说，"医生说你要静养。"

"你管我。"穆祉丞赌气。

"我管。"王橹杰答得理所当然。

喝完粥，穆祉丞出了一身透汗，体温降了些。

他躺在床上，看着王橹杰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问："那你还走吗？"

王橹杰没回头，只是洗碗的动作停了停："不走了。"

"真的？"

"真的。"他擦干手，走回床边，蹲下，与穆祉丞平视。

穆祉丞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最后他闭上眼睛，在昏睡前一秒，听见了王橹杰的承诺。

"我这次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恩恩。"

那句话很轻，却重得像烙铁，烙在了他心底。

窗外天光微亮，雨停了。

王橹杰趴在床边，握着穆祉丞的手，睡着了。

他们还是没在一起，但那些横亘了十年的沟壑，似乎在这一夜，被填平了一点。

——只要不再松开，就还有以后。

7-5（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