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月没有分心，她的剑招行云流水，一式接着一式。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刀锋带起的白色气流也越来越浓郁，几乎将她的身形完全笼罩。

直到——云之呼吸-陆之型-霞云翻涌。

这是云之呼吸中变化最为繁复、威力也最为狂暴的一式。

刀光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翻涌的斩击，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晚霞，瑰丽而致命。

就在这一式施展到极致的瞬间，那个一直平稳如死水的呼吸节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一个急速而短促的吸气。

只有一瞬。

那变化比蝴蝶振翅的动作更轻微，比樱花飘落触碰地面的声音更迅速。

但彦月捕捉到了。

在她的感官世界里，这微小的变化，无异于一声惊雷。

她手中的刀，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完成了最后一道斩击，没有丝毫停顿。

但是，在她自己的胸腔之内。

心脏，猛地一缩。

接下来三天的庭院，变成了一座无声的试炼场，彦月形成了一种新的、近乎偏执的习惯。

第一天清晨，天光微亮，空气清冷。无一郎准时出现在庭院的廊下，一如既往，他只是望着不知名的远方，视线没有焦点，整个人是一尊精致却空洞的人偶。

彦月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站定。她没有看他，只是拔刀，起手。

她的目标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而是复现昨天黄昏的那一刻。

她需要再次将他逼到那个临界点。

云之呼吸的剑招在她手中流转，从壹之型到陆之型，再折返回来。她一遍遍重复，寻找着那种行云流水的极致速度与力量。肌肉在尖叫，肺部在燃烧，但她毫不在意。

她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得与记忆中他的节奏同步，然后，在某个瞬间，猛然加速，试图用自己剑招的狂暴，去冲击他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平静。

无一郎始终沉默，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彦月的肌肉已经从最初的酸痛，变成了一种沉重的麻木。握刀的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又在不断的挥砍中被磨破，血与汗黏在刀柄上，触感粗糙而滚烫。

她依旧在重复，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件事：他的呼吸，她的呼吸，以及刀锋破开空气的声音。

云之呼吸在她手中渐渐褪去了生涩。

刀刃不再是手臂的延伸，它就是她的手臂，是她意志的锋利边缘。刀锋带起的白色气流愈发凝实，不再是飘忽的薄雾，而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缠绕着她身体的白色缎带。

有时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日光穿透那翻涌的气流，折射出淡淡的虹彩，那景象，确实有了几分云雾的瑰丽。

但无一郎始终沉默。

他只是一个背景，一个影子，一个证明她所有努力都徒劳无功的、沉默的证据。

第三天黄昏，庭院被夕阳染成一片暖红。

彦月体内的力量已经濒临枯竭。她的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骨骼与肌肉的呻吟。

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微妙的，决定性的变化。

她正在练习的是云之呼吸-拾贰之型-云海无涯。

这是最难的一型。

它要求的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意”。是一种将自我意识完全消融，让心神与剑招合一，化作无边无际、连绵不绝的云海的境界。

前七次，她都失败了。

每一次，都在剑势即将铺展到最盛大的瞬间，因为心中存了“我要成功”的杂念，气息一滞，刀光溃散。

挫败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成败。身体的疲惫，精神的困顿，将她所有的杂念都燃烧殆尽。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挥刀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