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的时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彦月被派往山脚的村子采购药材。这本该是简单的差事，却在回程途中突生变故。

黄昏时分，山道被夕阳的余晖浸染，每一片树叶，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红色。

彦月背着半满的药篓，脚步轻快，药草的清苦气息混杂着山间泥土的芬芳，萦绕在鼻尖。

她还在想那句“云会变成霞吗”，试图从那片空茫的迷雾中，解读出任何可能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线索。

然后她闻到了不是草木，不是泥土，也不是黄昏的味道。

是血。浓烈的、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血。

那股铁锈般的甜腥气味霸道地刺入鼻腔，瞬间冲散了所有山野的芬芳。

身体的记忆先于意识苏醒。

她的脚步戛然而止，指尖冰凉，下一瞬，五指已经紧紧扣住了日轮刀的刀柄。

肌肉绷紧，呼吸的节奏在刹那间改变，从平缓悠长，切换为短促而深沉的战斗韵律。

山道拐角后，有什么东西。

她放轻脚步，一点点挪过去，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被无限放大，擂鼓一般敲击着耳膜。

转过那块被青苔覆盖的岩石，地狱般的景象撞入她的眼帘。

三具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他们身上还穿着朴素的农作服饰，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暗红色的血液从他们被撕裂的脖颈和胸口涌出，将脚下的泥土浸润成一片不祥的黑褐色。

血还在流，而在尸体中间，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只下级鬼。

它正弯着腰，贪婪地啃食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骨骼被咬碎的清脆声响，和着湿滑的撕扯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彦月的脚步声，鬼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嘴角挂着血丝与碎肉，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不含任何理智的饥饿与恶意。

“又……一个……”鬼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它随手丢开那截啃得只剩白骨的手臂，残肢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彦月的脚边。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朝她一步步走来。

刀刃出鞘的清越鸣响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云之呼吸的气流在刀身凝聚，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涡旋，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握刀的手，正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鬼扑了上来。

它的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野兽般的本能，但那速度却快得超出了彦月的预判。

身影在视野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太快了。

彦月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强行扭转身体，挥刀格挡。

云之呼吸-叁之型-流云斩！

刀刃与鬼探出的利爪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锵——！”刺耳的金石交击声爆开，溅射出灼热的火星。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顺着刀身疯狂涌来，震得她虎口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掀得向后踉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糟了——身体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中门大开。

鬼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格挡，而是她脆弱的、毫无防备的脖颈。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彦月的脑中一片空白。

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