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看到了光;不是夕阳的金红色,是另一种光。
朦胧的、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水汽凝结而成的七彩之光。
那光芒轻柔得像是清晨的第一缕朝霞,又缥缈得如同傍晚时分的最后一抹暮霭。
霞之呼吸-壹之型-垂天远霞。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她身侧一闪而过。
那道七彩的霞光精准地掠过鬼伸出的手臂,没有发出任何剧烈的声响,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抹。
鬼的手臂齐肩而断,甚至没能带出一滴血。
紧接着,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回旋。
斩。
鬼的头颅冲天而起。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捕食者的贪婪与错愕,完全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身体与头颅,都在半空中,无声地化作了灰烬,被山风一吹,便彻底消散。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彦月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手中的刀也“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
在她身前,时透无一郎缓缓收刀入鞘。
他背对着她,宽大的队服羽织下摆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斩击中高高扬起,此刻正随着惯性,轻柔地、缓慢地落下。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恰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清瘦而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了一圈清晰无比的轮廓。
无一郎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飘向远方的云,也没有落在任何虚无的焦点上。
第一次,他的目光,笔直地、准确地,落在了彦月的脸上。
那双总是空茫一片的青碧色眼睛,此刻不再是平静无波的湖面。
里面有某种东西,正在从深不见底的湖底,缓缓苏醒。
是确认?是关切?还是某种更深邃的、彦月完全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风吹过山林,卷起地上的落叶和鬼散尽的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成了漫长的三秒。
然后彦月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脱力,还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但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刚才……在保护我?”
无一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淡然模样。
但彦月捕捉到了。
就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瞬。
就像一滴水落入古井,在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不为人知的涟漪。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是隔绝一切的虚无真空,而是充满了无形张力的、等待着被某个答案填满的巨大空间。
彦月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
无一郎的声音响起了。
依旧很轻,很淡,像是山间的雾气,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准确地送入了她的耳中。
“身体……自己动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还握着刀的手。
那眼神,陌生而又困惑,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它,第一次意识到,这只手拥有属于它自己的意志。
彦月撑着粗糙的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捡掉落的刀,只是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呼吸。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无一郎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
这个距离,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他那双青碧色眼眸里,那些正在发生的、细微的波动。
“时透先生。”她仰起头,看着他。
“我的云之呼吸,和你的霞之呼吸,似乎很相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