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雾气如潮水般涌来。
前往狭雾山的路上,死寂取代了先前的敌意。空气湿冷,凝滞得如同固态。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在湿滑的碎石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祢豆子重新回到箱中,只从顶部的开口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本该属于食人恶鬼的猩红色眼眸,此刻却只是安静地、好奇地张望着这片被浓雾吞噬的山林。
富冈义勇跟在炭治郎身后,步伐沉稳,存在感却淡薄得几乎要融入雾气。
神宫彦月走在队伍的最后。
她的视线,一次又一次,无法自控地落向炭治郎背上那只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的竹箱。
鬼与人共存。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翻滚,冲击着她醒来后被灌输的、构成她整个世界观的基石。
鬼是仇敌,鬼是灾祸,鬼必须被斩尽杀绝。
这是鬼杀队铭刻于血骨之中的铁则,是每一个队员挥刀的唯一理由。
但那个叫祢豆子的鬼……
彦月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刀柄的纹路,脑中浮现出少女之前的眼神。
那不是嗜血野兽的疯狂。
更不是面对食物时,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垂涎。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警惕,好奇。
甚至……一种让她心头微颤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神宫小姐。”富冈义勇的声音响起,没有起伏,平静得如同这山间的雾。
彦月身体一顿,这才发觉自己的思绪又一次飘远了。她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
“抱歉。”她低声回应。
“你在想什么。”义勇的语气并非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观察到的事实。
彦月嘴唇微动,喉咙有些干涩。她犹豫了。
“那个女孩……”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湿冷的空气。
走在最前方的炭治郎,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回头,那双赤诚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惶与恳切。
“祢豆子绝对没有!”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变成鬼之后的这两年,一直都是靠睡眠来补充能量!她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彦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去维护自己唯一的亲人,哪怕那个亲人已是世人眼中的恶鬼。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炭治郎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激。
彦月却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如果鬼可以不依靠人类的血肉而存在,那鬼杀队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斩杀那些无法抑制食人冲动的恶鬼吗?
还有……她为什么会相信?
不是理智的判断,不是基于证据的分析。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毫无道理的信任。
仿佛她的血液,她的骨髓,她身体里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都在发出同一个声音:这个鬼化少女,值得信任。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它与她初见时透无一郎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出一辙。
是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在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空白的记忆里,是否也曾有过与鬼相关的经历?
是否也曾面临过,与炭治郎和祢豆子此刻相同的,绝望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