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四年春，八旗选秀。

富察·清韫站在储秀宫外等候传召，一身湖蓝色旗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边一对珍珠坠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回荡：“宣——满洲镶黄旗，富察氏之女，清韫觐见！”

宫门外等候的秀女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镶黄旗的富察氏…”“是那个富察家？”

清韫面沉如水，缓步上前。她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目光——羡慕、嫉妒、审视。“镶黄旗富察氏”，这六个字是荣耀，亦是枷锁。主支的堂姐们已是亲王福晋，而她们这一房，今日荣辱皆系于她一身。

清韫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内。

大殿之上，雍正端坐中央，皇后伴其右侧。清韫依礼跪拜，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差错。

“抬起头来。”雍正的声音沉稳而威严。

清韫缓缓抬头，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颜。

殿内有片刻寂静。雍正见过太多美人，但此女气质独特——容貌自是上乘，但更难得的是那份沉静，不卑不亢，不像许多秀女或紧张或谄媚。

雍正看着手中绿头牌：“富察氏…镶黄旗。文忠是你父亲？”

“是。”清韫垂首应答。

“光禄寺差事办得稳妥。”雍正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提起其父职务，已是一种关注。“读过什么书？”

“回娘娘，略识得几个字，读过《女诫》《内训》。”清韫声音清越。

“哦？”雍正忽然开口，“只读过这些？”

清韫心中一紧，知道这是试探。她略作迟疑，如实答道：“臣女愚钝，也翻阅过《资治通鉴》《史记》，只是未能通晓。”

“女子读史，倒是不多见。”雍正语气听不出情绪，“何以喜欢这些？”

“家父常说，读史可知兴替，明得失。臣女虽为女子，亦愿通晓事理，不为无知之人。”

雍正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留牌子吧。”

“皇上...”皇后轻声提醒，“富察氏女才貌俱佳，但初封...”

“就封贵人，居钟粹宫。”雍正淡淡道，“富察氏是大家，不可轻慢。”

“谢皇上恩典。”清韫叩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这仅仅是开始。贵人之位，不过是个起点。

退出大殿时，她与另一秀女擦肩而过。那女子对她微微一笑，温婉动人。清韫回以浅笑，心中却警铃大作——他塔喇·静姝，满洲著姓之女，据说早就是皇后属意的人选。

钟粹宫的院落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掌事太监李福恭敬道：“富察贵人，这便是您的居所了。西配殿还空着，东配殿住的是郭常在。”

清韫环视一周，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李福：“有劳公公。初来乍到，还请多提点。”

李福掂了掂荷包的份量，笑容深了几分：“贵人客气。奴才提醒一句，明日需向皇后娘娘请安，后宫各位主位都会到场。”

“多谢。”清韫点头，待李福退下后，才在窗前坐下。

丫鬟霜儿低声道：“小姐，咱们真的要在宫里待下去了？”

清韫望向窗外高耸的宫墙，轻声道：“霜儿，从今往后，要叫我‘主子’。这宫墙之内，一言一行皆须谨慎。”

她打开妆匣，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入宫前母亲给她的，富察氏旁支的传家之物。

“母亲，女儿既入此门，必不辱没富察氏之名。”清韫握紧玉佩，眼神坚定，“这后宫之路，我要走得稳，更要走得远。”

窗外暮色渐沉，紫禁城的飞檐在夕阳中勾勒出森严的轮廓。

第一夜，钟粹宫的灯亮到很晚。清韫在灯下抄写《心经》，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她需要这份定力，因为明日请安，才是真正的第一场较量。

远处养心殿内，雍正放下朱笔，忽然问身旁太监苏培盛：“今日选的秀女中，那个富察氏...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是富察贵人，名清韫。”

“清韫...”雍正重复一遍，“名字倒雅致。”

雍正点头不语，心中却记下了这个名字。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智慧光芒，让他印象深刻——这后宫，或许会因她的到来，泛起不一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