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江生的心跳却像要撞碎肋骨。他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钞票,指尖抖得厉害,连沾了灰的纸币都捏不住。
“别紧张,就是再问几句。”警察在木桌对面坐下,掏出笔记本,指尖在页边轻轻敲着,“我姓陈,陈峰。刚才在河滩,你好像有话没说。”
江生咽了口唾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桌上的账本:“没……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有点怕。”
“怕?”陈峰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黄河捞尸人,见的死人比活人多,会怕这个?”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周明说,他妻子是昨夜十点左右失足落水,你们是几点出的船?”
“十一点。”江生的声音干巴巴的,“魏应说,夜里水凉,尸体会沉底,得等雾起了再捞。”
“捞了多久?”
“三个时辰,天快亮才回来。”江生想起魏应的叮嘱,咬着牙把话圆了回去,“下游礁石滩,水急,钩镰勾了几次都空了,河神留人,我们也没办法。”
陈峰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钩镰上,铁柄上还沾着泥沙,刃口却亮得刺眼。“你们捞尸,从来只带钩镰和麻绳?”
“是。”江生点头,“黄河里杂物多,钩镰勾得住,麻绳绑得牢,别的用不上。”
陈峰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桌上那沓湿钞票,指尖捻了捻:“这钱,是周明给的?”
江生的心猛地一沉,刚想点头,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魏应的声音先一步传进来:“陈警官,这么早,不在河滩查案,跑我这小铺子里来做什么?”
魏应扛着麻绳走进来,肩上还沾着草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陈峰手里的钞票上时,微微顿了顿。
“魏师傅回来了。”陈峰站起身,把钞票放回桌上,“就是来问问情况,毕竟事关人命。”
“人命关天,我们自然配合。”魏应走到江生身边,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前面,“陈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说,我们知无不言。”
陈峰看了看魏应,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江生,笑了笑:“没什么了,就是提醒你们,最近别往礁石滩去,那边我们要封锁排查。”他合上笔记本,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周明的妻子,叫林晚,生前是做裁缝的。”
门被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灶上热水“咕嘟咕嘟”的声响。
江生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魏应拿起桌上的布包,塞进江生怀里,“知道我们捞了碎布,还是知道那刀是周明的?”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陈峰是老刑警,眼神毒得很,刚才是在试探你。”
“那我们怎么办?”江生抱着布包,声音里带着哭腔,“警察要是查出来,我们真的要坐牢的!”
“坐牢?”魏应嗤笑一声,“我们没杀人,没藏尸,只是收了钱捞尸,捞不着是河神的事,警察能拿我们怎么样?”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倒是周明,他比我们更怕。”
江生想起周明怨毒的眼神,打了个寒颤:“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他敢?”魏应拿起墙角的钩镰,铁柄在掌心掂了掂,“黄河边的人,谁不知道我魏应的脾气?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跟他妻子一样,沉去河底喂鱼。”
说完,魏应转身往外走:“我再去趟礁石滩,那把刀必须找到,不然迟早是祸根。你在家把钱收好,去医院给你娘交医药费,记住,不管谁问,都按之前的话说,半个字都不能改。”
江生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最终只点了点头。他知道,魏应是在护着他,护着这个破铺子,护着黄河边这点仅存的安稳。
揣着布包和那沓湿钞票,江生往医院赶。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暖不透他的心。他想起林晚,想起那些整齐的碎布,想起她是个裁缝,手指应该很巧,却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江生交了医药费,走到病房门口,看见老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睡得安稳。他轻轻推开门,坐在床边,握住老娘枯瘦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娘,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低声呢喃,“等我赚够了钱,就带你离开这黄河边,再也不做捞尸的活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江生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江生。”电话那头,是周明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你跟魏应,最好把嘴闭紧,不然,你们娘俩的命,都别想要了。”
江生浑身一僵,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周明笑了起来,笑声刺耳,“我知道你们捞着了什么,也知道魏应去了礁石滩。那把刀,你们要是敢交给警察,我就敢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电话被猛地挂断,江生看着黑屏的手机,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他看向病床上的老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那把刀,必须让周明伏法,不然,他们永远都不得安宁。
而此时的礁石滩,魏应正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下,指尖抠进石缝里,泥土混着碎石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石缝中仔细搜寻着,终于,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硬物抠出来,是一把折叠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刀柄上刻着一个“林”字。
魏应看着刀,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把刀,就是打开真相的钥匙,也是点燃战火的引信。
黄河的风卷着浪花拍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冤屈。魏应把刀藏进怀里,站起身,望向黄河下游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决绝。
“周明,你欠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