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邬童猛地回头,以为是她回来了,眼里瞬间燃起的光却在看清空荡荡的门口时,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沉寂。
他缓缓蹲下身,将发绳重新攥紧,掌心的伤口被磨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邬童骗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其实他不是没怀疑过。
转校生刚来时总是躲躲闪闪,说自己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远,却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练球的每一个傍晚。
说自己不太会打棒球,却能在他失误时,精准地指出他握棒的角度差了半寸。
那些细微的破绽,他不是没看见,只是选择了相信。
就像相信尹柯当年说的“只是累了想休息”,相信所有离开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这次,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投手丘上,捡起地上的棒球,摆出投球的姿势。
月光落在他扬起的手臂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紧绷的线条。
邬童反手……
他喃喃自语,猛地将球掷了出去。
棒球划破空气,重重砸在对面的挡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弹回来,滚落在地,像一颗无人理会的眼泪。
他记得梁怡茹说过,她的反手击球总是差一点力道,要他陪她练到能接得住他的快速球为止。
他当时还嘲笑她异想天开,说就她那点力气,练到毕业都未必能行。
邬童骗子……
他又骂了一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馆的灯忽然亮了,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尹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外套,看着他孤零零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尹柯还没走?
尹柯走过来,把外套递给他
尹柯天凉了,别冻着。
邬童没接,只是盯着地上的棒球,声音闷闷的
邬童你说,她为什么要走?她是不是和当初的你一样,有不得已的苦衷
尹柯沉默了。
他见过那个转校生,也笑起知道邬童对她是怎么样的,眼睛弯弯的,总跟在邬童身后,喊他“邬童”时带着点耍赖的语气。
而他也看出来邬童当时对她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当时只觉得邬童是新奇,没想到,真的是喜欢。
他也看得出,邬童这阵子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尹柯也许……有她的难处吧。
尹柯蹲下身,捡起那枚棒球
尹柯就像当年我……
邬童不一样!
邬童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邬童你至少现在告诉我了!她什么都没说!
邬童直接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什么话也没有,想一个陌生人一样
尹柯凝视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涩然。
有些伤口,纵使时光悄然流逝,也从未真正愈合。
一旦被重新揭开,那种深埋于骨血中的痛楚,依旧会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猝不及防,亦无从逃避。
他拍了拍邬童的肩,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他站在投手丘上,看着月光一点点爬过挡网,又一点点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