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从微波炉门透出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孟宴臣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秒针平稳地行走。
这个画面有种超现实的和谐：
一个本该在顶级餐厅或私人会所用餐的男人，挤在老城区破旧出租屋的小厨房区域，小心翼翼地热着外卖。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乔臻忽然问。
微波炉嗡嗡作响，孟宴臣摇了摇头：
“很少，家里有阿姨，公司有餐厅。”
微波炉“叮”一声，他拿出餐盒，烫到手，轻轻“嘶”了一声。
确实是不太熟练。
乔臻起身去找筷子，递给他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
他们坐在茶几两端，就着昏黄的落地灯光吃饭，气氛意外地自然。
谁也没说话，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
孟宴臣吃得很慢，仔细品尝每一道菜的味道，不是品鉴，是真正地吃。
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吃一顿饭了。
“这个汤，”他忽然说，“有点咸。”
乔臻正埋头喝汤，闻言抬头，眼里闪过讶异，然后笑了。
“你吃出来了？我也觉得，餐厅可能手抖了，也可能我们口味比较清淡。”
孟宴臣也笑了。
很浅的笑，但真实。
“下次我让他换一家。”
“不用。”乔臻夹了一筷子青菜，“偶尔咸一点，也挺好，像生活。”
像生活。
孟宴臣咀嚼着这句话，也咀嚼着嘴里咸鲜的汤汁。
饭后，乔臻泡了茶，不是精致的茶具，是两个粗陶杯，茶叶是散装的，有股质朴的清香。
他们移到窗边的两张旧藤椅上，窗外已是夜色，远处高楼灯火如星海。
孟宴臣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问。
“乔臻，你的心……也会痛吗？”
他问得很轻，像怕惊飞一只停驻的蝴蝶。
乔臻沉默了很久。
夜色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会，每次从战区回来，都会。”
“不是生理上的，是这里。”她指了指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长出血肉，有时候我会想，我记录那些苦难，到底有什么意义？一张照片能改变什么？”
孟宴臣没有说话，只是倾听。
“后来我明白了，”乔臻看向窗外，“意义不在于改变世界，至少不是立刻改变。”
“意义在于看见，当一个人被看见，他的痛苦就不再是完全孤独的，而当很多人看见，那些微小的看见汇聚起来，也许……也许就能成为改变的一粒沙。”
她转回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所以孟宴臣，你不需要立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成为什么，你只需要先看见自己 看见那个会痛、会笨拙、会耳根发红的自己。”
“然后，从那里开始。”
茶杯在掌心温热，窗外，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杂乱、生机勃勃。
孟宴臣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其中破碎又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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