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乔臻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旧书纸页和暗房药水混合的味道,很奇特,却不难闻。
孟宴臣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
乔臻抱着帆布包,侧脸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遥远。
“你住哪个区?”孟宴臣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南岸,临江花园。”
乔臻报了个地址,是个不算新但很有名的文艺社区。
“和这里比,是另一个世界,有物业,有门禁,有二十四小时热水。”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听起来是不是很乏味?”
“安全,没什么不好。”
孟宴臣打了转向灯,车子驶上跨江大桥,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乔臻额前的碎发,她没去整理,任由发丝拂过脸颊。
“是啊,安全。”
她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飘忽。
“可你知道吗,太安全的地方,有时候会让人忘了怎么活,就像温室里的花,忘了野外的风是什么触感,雨是什么温度。”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恒温恒湿的“温室”。
“你喜欢现在住的地方吗?”他问。
“喜欢啊。”乔臻答得很快,转头看他,“因为我可以在安全和野生之间切换,白天在暗房野生,晚上回家安全,人需要这两种状态的平衡,就像照片需要阴影和高光。”
很乔臻式的比喻。
孟宴臣发现自己开始习惯,甚至期待她这些跳跃的、用影像世界解释人生的方式。
“那你呢?”乔臻反问,“你住哪里?”
“国贸附近,顶层公寓。”
“哦——”她拉长了声音。
“标本陈列室的延伸展厅?”
这个比喻精准得让孟宴臣失笑。
“差不多。”他居然承认了,“视野很好,但……很安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那种安静?”
“嗯。”
乔臻没再接话。
车子驶下大桥,进入南岸区。
这里的街道更宽阔,绿化更好,行人稀少,有种精心规划过的整洁感。
临江花园是几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围绕着中心庭院和泳池。
确实和暗房所在的老城区,是两个世界。
孟宴臣把车停在她指定的楼下。
“谢谢。”乔臻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她抱着帆布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边缘,似乎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孟宴臣问。
乔臻咬了咬下唇,一个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小动作。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问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
“喝杯茶?或者咖啡?就当是……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还有晚饭。”
孟宴臣怔住了。
这个邀请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和计划。
理智告诉他应该婉拒。
时间不早了,他们还没熟到这个程度,这不符合社交礼仪,也不符合他一贯的边界感。
但胸腔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的悸动。
“好。”他听见自己说,“如果不打扰的话。”
乔臻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推开车门。
“不打扰,反正家长不在,没人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