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在十二楼。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孟宴臣看见自己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站得笔直。
而他身边的乔臻,帆布包斜挎,头发被江风吹得微乱,站姿放松得近乎慵懒。
真是奇妙的组合。
门开了,出乎孟宴臣意料,公寓内部和他预想的文艺工作者之家不太一样。
当然,还是有很多书和照片。
但整体是简洁的北欧风格,白色和原木色为主,空间开阔,光线充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江面和对岸的璀璨灯火,与暗房的杂乱拥挤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很……整洁。”孟宴臣斟酌着用词。
乔臻笑了,把帆布包扔在玄关的藤编筐里。“暗房是我的野生大脑,这里是安全外壳,总得有个地方让脑子休息,对吧?”
她赤脚踩上木地板。
“想喝什么?茶?咖啡?还是……我自酿的梅子酒?就是你回去得叫代驾了……”
最后那个选项让孟宴臣挑了下眉。
“你还酿酒?”
“去年春天酿的,现在正好。”
乔臻已经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泡着饱满的梅子和澄澈的琥珀色液体。
“就一点,助眠,而且……”她回头冲他眨眨眼,“酒精有时候能让显影加速。”
又是暗房术语,孟宴臣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酒精,或许能让他更放松,让那些被压抑的东西更快浮现。
“好。”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那就梅子酒。”
乔臻倒了两小杯,递给他一杯。
两人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坐下,那是两个巨大的、豆袋一样的白色沙发,坐下去整个人会陷进去,非常不孟宴臣。
但他坐下了,并且发现,陷进去的感觉……
意外地好。
梅子酒入口酸甜,后味有淡淡的酒香和梅子特有的清香 很好喝。
他们安静地喝了一会儿酒,看着窗外的江景,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碎金般的光痕。
“这里视野真好。”孟宴臣说。
“嗯,有时候工作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我就坐在这里,看江,看船,看对岸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想象每个窗户后面的故事。”
“想象出什么了?”
“很多。”乔臻的眼神变得柔软,“那栋最高的楼,顶层东南角那扇窗,总在凌晨两点还亮着,我猜里面住着一个失眠的投行精英,也许在算永远算不完的数字,也许只是在发呆。”
孟宴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国贸三期,他公司所在的楼,东南角……好像是某个外资投行的办公室。
“还有那栋老公寓,”乔臻指向江对岸一片老建筑,“三楼那个阳台,夏天总是挂满绿植,一定住着一个爱生活的老太太,每天浇水、修剪,和她的植物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温柔的童话,孟宴臣忽然意识到,她不只是看见,还在创造。
用她的想象力,赋予那些冰冷的建筑和灯光以生命和故事。
“那你想象过……我的窗户吗?”
他问,声音比预期得更低。
乔臻转回头,看着他,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窗外的光,在她眼底晃动。
“想过。”她承认,“而且我猜对了,你的窗户,一定整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物件,灯光是经过计算的最佳色温,窗帘每天在同一时间自动开合,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布景。”
全中。
孟宴臣感到一阵无力的苦笑。
“听起来很乏味。”
“不。”乔臻摇头,“是精密,像一台瑞士钟表,但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