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他刚才那近乎失态的反应,此刻正以一种延迟的尴尬反噬着他。
他强迫自己坐得更直,声音恢复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涩意。
“她是文化遗产项目的首席摄影师,我们……合作了一段时间。”
“合作。”付闻樱品味着这个词,目光转向孟怀瑾,交换了一个极快的、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眼神。
“那真是巧了。”她重新看向儿子,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委屈已经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孟宴臣更熟悉的、冷静而审视的表情。
“看来我们母子眼光倒是一致,不过宴臣,既然你们已经认识,甚至……听你的意思,关系还不错,那还需要相亲这种形式吗?”
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付闻樱一贯的、剥开所有温情掩饰的锋利。
孟宴臣的手指在桌布下蜷缩。
他该如何解释?解释他们之间那种模糊的、游走在工作与私人边缘的吸引?解释那个雨夜的祠堂,那间暗红的暗房,那杯自酿的梅子酒,和那句让他灵魂战栗的被看见?解释他此刻胸腔里那只因为周六没空而焦躁不安的困兽?
“我们……只是工作伙伴。”
“私下接触不多,或许……正式的场合认识一下,会更好。”
付闻樱没说话,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奇异地缓和了餐桌上紧绷的气氛。
“好吧。”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箸清淡的时蔬,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既然你有这个意愿,妈妈试着联系看看,不过……”
她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我可不敢保证,毕竟,如我所说,人家姑娘未必看得上你这类型。”
孟怀瑾此时终于放下汤匙,呵呵笑了两声,打着圆场。
“闻樱,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宴臣一表人才,能力出众,配谁配不上?”
他看向孟宴臣,眼神温和中带着鼓励。
“既然喜欢,就大大方方去认识,成了,是好事,不成,也多交个朋友,别学你妹妹,眼光那么差。”
“爸……”孟宴臣喉头微哽。
父亲很少这样直接地谈论感情话题,更少如此明确地表达支持。
这让他心里那点混乱的焦灼,意外地得到了一点抚慰。
“行了,吃饭吧。”付闻樱终结了话题,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这事儿我来安排,你等消息就是。”
晚餐结束,孟宴臣回了自己的家。
门关上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或许,母亲当初的判断并没有错。
那时的他,或许真的配不上那样鲜活、自由的灵魂。
他只是一只被完美框定的标本,而她是闯入陈列室的风和光。
但现在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臻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今晚的夜空,视角似乎是从她暗房的天窗向上拍的。
没有星星,只有浓云,但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弯极细极淡的月牙,像一道含蓄的微笑。
孟宴臣看着这张照片,焦躁的心忽然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显影需要时间。”
那么,就交给时间吧。
无论是母亲安排的相亲,还是他自己内心这场缓慢而疼痛的破茧。
他回复:“云缝里的月亮,很好看。”
乔臻很快回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没有多余的话,却仿佛什么都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