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你看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最得体的衣服，说着最得体的话，展示着最得体的微笑，但你看他们的眼睛，有多少双眼睛里，真的有光？”
孟宴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些精心修饰的面孔上，眼神或空洞，或算计，或疲惫，唯独缺少……她镜头下那些面孔里常有的、野蛮而真实的生命力。
“我不喜欢标本，孟宴臣。”
乔臻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无论是蝴蝶标本，还是……人际关系标本，我讨厌一切被固定、被展示、被赋予标签和估价的东西。”
她抬起眼，直视他。
“所以，告诉我，抛开你母亲的安排，抛开孟总和乔小姐的身份，抛开这家餐厅和这身衣服，孟宴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题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所有华丽的包装，直抵核心。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们之间无声流淌。
餐厅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爵士乐，香槟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用来催生浪漫的场景。
但乔臻的问题，却让一切伪装都显得可笑。
孟宴臣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熟悉的、不肯妥协的火焰。
所有的紧张、窘迫、被冒犯的感觉，忽然间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个姿态打破了完美相亲对象的坐姿，显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放松。
“我在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是因为上周六，你说你没空。”
乔臻怔住了，显然，这个答案不在她任何预想的剧本里。
“我在这里，”孟宴臣继续，目光毫不躲闪地锁住她，“是因为我忍不住猜测，你那天空出来的时间，是给了谁，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无法忍受那个可能性。”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很幼稚，对吧？一点也不孟宴臣。”
乔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孟宴臣的声音变得更低，也更坚定，“是因为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看见了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混乱、真实、有裂缝，也有光，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女人，她不怕弄脏双手，不畏惧真相的粗糙，她教会我一件事……”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足全部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她教会我，被看见，比被认可更重要。”
这句话落下时，乔臻眼中那层冰封的疏离，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侍者恰在此时前来上菜，精致的瓷盘被轻轻放下，刀叉摆放整齐。
流程继续，像什么也没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前菜用罢，乔臻忽然放下刀叉，看向孟宴臣，“我想出去走走。”
不是询问，是陈述。
孟宴臣没有任何犹豫，招手示意侍者。
“结账。”
他们没有等主菜。
在侍者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孟宴臣留下足够的钱，起身为乔臻拉开椅子。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