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孟宴臣缓缓开口。
“我觉得,这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结果。”
乔臻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母亲……”孟宴臣斟酌着词句,“她是个非常现实,也非常聪明的人。”
“她知道什么样的安排最安全,但也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安全,来自于内心的自洽和选择的能力。”
他提起这个几乎从未提及的话题,语气有些晦涩,“她逼我走最稳妥的路,或许不是因为她认为那是最好的,而是因为她害怕……我连试错的资本都没有,就摔得粉身碎骨。”
就像许沁。
这个名字没有说出口,但他们都明白。
“所以今晚,”孟宴臣继续,“她安排那场相亲,或许不是为了促成,而是一次……测试。”
“测试我的意愿,测试你的反应,也测试……我们是否能在那种精心布置的虚假里,触碰到一点点真实。”
乔臻沉默了许久。
“我父亲摔碎我第三台相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说如果我执迷不悟,就永远别进家门,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堆满古籍和学术奖状的家时,以为那就是决裂,是自由。”
她抬起眼,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自由,不是逃离那个标本柜,而是带着从柜子里学到的冷静和条理,走进风雨里,还能建造自己的暗房。”
“真正的和解,也不是跪着回去认错,而是有一天,你能带着自己显影出来的作品,平等地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见,你走的那条错误的路,开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花。”
她看向孟宴臣:“你母亲今晚的安排,也许就像我父亲摔碎的相机,是一种极端的、甚至伤害性的方式。”
“但背后……可能藏着另一种扭曲的期待,她想知道,你有没有能力,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完美框架里,依然找到呼吸的缝隙,甚至……打破它。”
这番话说得孟宴臣心潮起伏。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理解过母亲的控制和强势,也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乔臻坚硬外壳下的敏锐与通透。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孟宴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生锈的齿轮开始艰难转动,“我一直以为……她的控制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法则,我只需要遵守,或者……默默承受。”
“我以前也这么想,觉得父母的爱,要么是全然的接纳,要么就是彻底的否定,后来在暗房里待久了才明白……”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比喻。
“就像冲洗胶片,你不能在显影液里泡太久,否则影像会变黑、湮灭,也不能时间太短,否则影像根本浮现不出来。”
“父母的爱,有时候就像那个不稳定的显影时间,他们怕你曝光不足,成不了材,又怕你显影过度,冲破了安全的边界。”
“所以他们的控制,可能只是在笨拙地、甚至错误地,试图为你把控那个刚刚好的临界点。”
孟宴臣怔怔地看着她。
这个比喻如此新奇,却又如此……贴切。
“所以,”他低声问,像在求证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她今晚把我推到你面前,可能不是为了把我固定进另一个更符合她期待的相框,而是……想看看我能不能自己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