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走到乔臻身边,不是并肩,而是更近一步,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被江风拂动的发丝,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下颌那道倔强又脆弱的弧线。
“我第一次……这么想。”
孟宴臣开口,声音有些涩,像许久未用的琴弦,“我一直以为,我的痛苦,我的窒息,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用完美的模具,浇筑了一个不符合我自己形状的我。”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却从未真正属于他的王国。
“但我没想过,那个模具,也许也是他们认知里,能给我的、最好的保护壳,他们把我放进去的时候,或许也怕我疼,怕我碎,怕我在外面的风雨里……活不下来。”
这个认知并不轻松,甚至带着某种钝痛。
它不是简单的原谅,而是更复杂的理解,理解那种以爱为名的伤害,理解那种因恐惧而生的控制,理解他们也是被困在自己时代和认知牢笼里的、不完美的凡人。
乔臻转过头看他。
“保护壳没有错。”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错的是我们忘记了自己有力量打破它,或者在打破之后,忘记了自己还需要生长出属于自己的骨骼和翅膀。”
她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指向窗外那些灯火通明的大厦。
“你看那些光,每一盏后面,可能都有一个被保护壳包裹,或者正在打破保护壳的灵魂。”
“有些人终其一生待在壳里,安全却从未真正活过,有些人打破了壳 却在风雨里迷失,只有少数人,能带着壳里积累的养分。”
“也许是学识,也许是韧性,也许是那些看似束缚实则训练出的专注力,在真实的世界里,长出全新的自己。”
她收回手,看向孟宴臣,眼神清澈而坦诚:“我觉得,你正在成为那少数人。”
“那你呢?”他反问,声音低哑,“你长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吗?”
乔臻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孟宴臣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轻轻解开了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绳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陈旧,编织的纹理却依然清晰。
她没有丢弃它,而是将它放在掌心,递到孟宴臣面前。
“这是阿伊莎编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在她还相信世界会有和平的时候,她说,红色代表生命力,编织的绳子代表连接。”
“她希望所有离散的人,终有一天能被这样的绳子连起来。”
孟宴臣看着那根静静躺在她掌心的红绳,心脏被一种沉重而温柔的东西攥紧。
“我戴着它,”乔臻继续说,目光落在红绳上,仿佛能看见那个早已不在的女孩,“不是为了铭记伤痛,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我的自由,我的镜头,我选择看的每一个世界,都承载着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对活的渴望,所以,我不敢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