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最近热闹得有些过头了。
先是镇上的赵员外家来了两辆马车,说是府上老太太吃了银纹果,多年的失眠症好了大半,要再买五十个,价钱好说。
接着是县里的周家布庄老板亲自上门,说是夫人吃了果子气色大好,要订一百个,中秋送礼用。
今天更不得了——太阳还没爬到头顶,三辆青绸顶的马车就浩浩荡荡进了村。
车帘掀开,下来个穿绸缎衣裳、腰挂玉佩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排场大得吓人。
“请问,”那中年人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威严,“哪位是种出银纹果的楚姑娘?”
正在田里检查虫害的楚爻被王婶一把拽到身后:“这位老爷是……”
“在下姓郑,在府城做些小生意。”中年人微微颔首,“听闻贵村有奇果,特来求购。要三百个,中秋节前要。”
三百个?!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现在全村加起来,一天也就能收两百来个。
王婶硬着头皮说:“郑老爷,这果子长得慢,三百个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价钱不是问题,”郑老爷打断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文一个。”
全场死寂。
一百文?!之前他们卖十五到二十文,已经觉得是天价了。这一百文……
楚爻也懵了。她悄悄在心里问:“阿兄阿姊,这……这怎么办啊?”
弹幕瞬间爆炸:
“一百文?!古代一百文能买多少米来着?”
“我查查……大概能买十斤上等白米。好家伙,一个果子顶十斤米!”
“这是要炒成奢侈品啊!”
“爻爻稳住!富贵人家买东西不看价钱,看的是面子!”
“但也不能乱要价吧?以后普通百姓吃不起了怎么办?”
楚爻还没想好怎么回话,村口又来了两拨人——一波是邻县药堂的掌柜,说是要研究果子的药用价值;
另一波更夸张,居然是县太爷家的管家,说是夫人有孕,想吃这果子养胎。
小小的村口挤满了人,有穿绸缎的,有穿细布的,个个都带着银钱,开口就是“要一百个”“要两百个”,价钱一个比一个喊得高。
村长急得直搓手,把楚爻拉到祠堂里:“丫头啊,这事……这事咱们得好好商量。”
祠堂里挤满了村里管事的老人,个个眉头紧锁。
“一百文一个……这、这也太贵了。”李老伯摇着头,“咱们祖祖辈辈种地,哪见过这阵仗?”
“可人家愿意出这个价,”王婶的丈夫张大伯搓着手,“一个果子一百文,一百个就是十两银子啊!够盖两间新瓦房了!”
“那以后呢?”村长敲敲烟杆,“咱们村自己人还吃不吃?五文一个的成本价,还卖不卖?”
众人沉默了。
楚爻坐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她听阿兄阿姊们说过“物以稀为贵”,也听说过“饥饿营销”,可真的遇上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悄悄在心里问:“阿兄阿姊,楚爻该怎么说?”
弹幕立刻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爻爻别慌!先问清楚他们要这么多果子做什么用。”
“对对对,如果是治病或者孕妇用,可以适当多卖点。如果是纯粹摆阔,那就……”
“那就狠狠宰一笔!反正他们有钱!”
“前面的别教坏爻爻!要可持续发展!”
“我建议分级定价——普通品质的按原价,特级品质的可以贵点。”
“还可以搞限购!每人每天最多买十个,防止囤积!”
楚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祠堂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她的声音还有点颤,但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楚爻有个想法……”
她把弹幕的建议综合了一下,慢慢说:“第一,咱们要问清楚,他们买果子是做什么用。如果是治病、养身、孕妇用,可以多卖点。如果是别的用途……咱们得想想。”
“第二,果子要分等级。最大最饱满的算特级,可以卖贵点。普通大小的,还按原价。”
“第三,”她顿了顿,“每个人……或者每家,一天最多只能买二十个。不然全被大户买走了,咱们村自己人吃不上,普通百姓也买不起了。”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道理,”村长缓缓点头,“咱们不能光顾着赚钱,忘了本分。”
“可是……”张大伯犹豫,“那些大户人家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那就跟他们说清楚,”楚爻想起阿兄阿姊们教她的“话术”,“就说这果子金贵,长不了太多,要留着些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吃。他们要是真想要,可以预订,咱们慢慢种。”
众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规矩:特级果八十文一个,限购二十个;一级果五十文,限购三十个;普通果还是十五到二十文,村里人五文。
楚爻被推出去跟那些买家解释。
她走到村口,看着那些穿绸缎的老爷们,手心全是汗。但想起阿兄阿姊们在屏幕那头给她打气,她还是挺直了腰板。
“各位老爷,”她行了个礼,声音清脆,“果子有限,为了让更多人能吃到,我们定了些规矩……”
她把规矩一条条说完,忐忑地等着反应。
没想到,那位郑老爷反而笑了:“小姑娘懂事。物以稀为贵,限购才是正道。这样,我要二十个特级果,再订一百个,中秋前交齐就行。”
县太爷家的管家也点头:“夫人说了,这果子是养身用的,不图多。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只有那个药堂掌柜有点不乐意,但见其他人都没意见,也只好悻悻地同意了。
等送走所有客人,楚爻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祠堂门槛上。
弹幕已经笑翻了:
“成功了!爻爻谈判成功!”
“看那些人点头的样子,笑死,他们可能觉得限购更显珍贵呢!”
“这就是人性啊——越难买越想买!”
“不过爻爻说得对,不能全卖给有钱人。咱们种出来的东西,要让普通百姓也吃得起。”
楚爻抹了把汗,小声说:“楚爻刚才……可紧张了。”
“紧张什么!爻爻刚才可有气势了!”
“就是!那小腰板挺得,那小话说得,妥妥的女强人预备役!”
“等等,爻爻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快去吃饭!别饿着了!”
楚爻这才觉得肚子咕咕叫。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家走。
路过田边时,她看见铁蛋和小丫正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田里的银纹苗。
“楚姐姐,”铁蛋抬起头,“那些果子……以后是不是很贵很贵,我们吃不起了?”
楚爻蹲下身,摸摸他的头:“不会。咱们村自己人,永远五文一个。而且姐姐答应你们,每个月都给你们留最大的,不要钱。”
“真的?!”两个孩子眼睛亮了。
“真的。”楚爻笑着点头。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连绵的田野。银纹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长势正好。
她知道,随着果子名声传开,以后还会有更多麻烦,更多选择。
但没关系。
她有全村人一起商量,有阿兄阿姊们出主意,还有这片越种越好的田地。
日子会越来越好,麻烦也会一个个解决。
而她,也会从那个跳河的孤女,慢慢长成能扛起一片天的大人。
风吹过,田里的银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