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改到了“30”,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初的热意,卷动着课桌上摊开的试卷。杨博文的画本被压在习题册下,露出的页角画着个小小的篮球,旁边写着行小字:左奇函说,毕业那天要去老槐树下拍照。
左奇函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的水珠滴在杨博文的手背上,凉丝丝的。“最后一套模拟卷,写完去操场走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埋头刷题的同学,“老槐树好像又开花了。”
杨博文接过水,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像往常一样轻轻捏了捏——这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不用说话也能懂的在意。他翻开画本,最新的一页画的是教室的角落,倒计时牌旁边,两个并肩的身影被阳光镀上金边。
“画完了给我。”左奇函瞥见那页画,嘴角弯了弯,“等以后想起来,就能知道我们最后这段日子,是怎么一起熬过来的。”
其实不用画也记得。记得晚自习时偷偷传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这道数学题我教你”;记得课间十分钟挤在走廊里,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记得左奇函把冰镇的汽水先递给他,自己喝着温水说“我不渴”;记得他趴在画本上赶作业时,对方会悄悄把风扇转向他这边。
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都抱着试卷在树荫下刷题,左奇函却拉着杨博文往老槐树下跑。树影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槐花的甜香漫在空气里,像要把整个夏天都腌成蜜。
“毕业旅行想去哪儿?”左奇函靠在树干上,看着杨博文仰头看槐花的样子,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我查了攻略,海边好像不错,能画日出。”
杨博文低头,刚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都行,”他小声说,“只要跟你一起。”
左奇函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枚钥匙扣,上面挂着两个小小的金属人像,一个抱着画板,一个抱着篮球,手牵着手。“上周路过文具店看到的,”他把钥匙扣塞进杨博文手里,“以后就算不在一个学校,看到这个也能想起我。”
杨博文捏着钥匙扣,金属的凉意抵不过心里的热。他知道左奇函的志愿填了本地的大学,而自己的美术联考成绩足够去更南边的美院,地图上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却需要坐很久的火车才能到。
“会经常见面的吧?”他抬头问,声音有点发紧。
“肯定啊。”左奇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放假就去找你,看你画南方的树。你也可以回来,看我打球,跟以前一样。”
倒计时牌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试卷堆成了小山,而画本里关于彼此的画面却越来越多。有左奇函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有杨博文调色时沾了颜料的指尖,有两人在走廊里碰在一起的肩膀,还有老槐树下,被风吹起的衣角。
毕业典礼那天,杨博文把画本送给了左奇函。最后一页没有画,只写着:我们会有很多个夏天,不只是这个。
左奇函翻开画本时,阳光刚好穿过老槐树的枝桠,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画面上。他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杨博文,对方手里拿着相机,正对着他笑,眼里的光比槐花还亮。
“过来拍照啊!”杨博文朝他喊。
左奇函跑过去,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悄悄握住了杨博文的手。照片里的老槐树下,两个少年笑得灿烂,好像未来的所有距离和时光,都抵不过此刻紧握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