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屏幕那头的温度

烬火与白鸥

第三章 屏幕那头的温度

雨彻底停住的时候，林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颈窝里。他盘腿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了足足十分钟，还是没敢点开那个只备注了一个“沈”字的对话框。

窗外的夜空被洗得透亮，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晚风卷着青草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书桌上还摆着今天漫展的工作证，旁边是印着《星尘回响》角色的马克杯，杯壁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林砚点开微信界面，又迅速退出来，反复几次，连耳垂都泛起了红。他总觉得该说点什么，又怕显得太刻意。说“今天谢谢你”？太见外了。说“伞不用急着还”？又好像没话找话。

就在他纠结得快要把手机捏变形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沈烬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伞明天带给你。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像是沾了电，飞快地敲下回复：【好呀！不急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你那边雨也停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沈烬肯定是看到雨停了，才想着明天还伞的。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恨不得把这条消息撤回来。

手机震动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沈烬：【停了。】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窗口拍出去的，视角很高，能看到远处亮着灯的街道，路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洼，倒映着路灯暖黄的光。角落里露出一截黑色的衣袖，和昨天沈烬穿的风衣一模一样。

林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他好像能想象出沈烬站在窗前拍照的样子，手指轻轻按动快门，晚风掀起他的衣摆，带着和昨天一样的冷香。

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

犹豫了几秒，他点开相册，翻出今天漫展拍的一张照片。是舞台角落的一张抓拍，背景是闪烁的霓虹灯带，前景是《星尘回响》里最冷门的一个配角手办，被他小心翼翼地摆在展台上。

他把照片发了过去，附带一句：【这个是今天漫展拍的，就是我们昨天聊到的那个角色～】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林砚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烬的消息才回过来。

这次的字多了些：【我记得这个角色。他的机甲设定很有意思，可惜戏份太少。】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

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配角，就连同好群里，讨论他的人都寥寥无几。沈烬不仅记得，还知道他的机甲设定。

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好，林砚的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了，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对对对！我超喜欢他的机甲！是全剧最复杂的一款，可惜官方没出周边，我只能自己做手办😭】

【而且他的人设也超带感！表面上是冷冰冰的技术师，其实偷偷帮主角修了好几次机甲，最后还为了掩护大家牺牲了，我当时看哭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连自己说了多少话都没注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聊天框里已经堆满了他的消息，而沈烬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林砚的脸瞬间红透了。

完了。他又说多了。

沈烬会不会觉得他很聒噪？

他懊恼地把脸埋进膝盖里，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沈烬发来一条语音。

林砚的呼吸都跟着顿住了。

他点语音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像是浸了晚风的凉意，轻轻的，缓缓的，像是在耳边说话一样：“我也觉得他的人设很可惜。其实原著小说里，他的戏份比动画多很多，你看过吗？”

林砚愣住了。

他当然看过。那本原著小说早就绝版了，他还是托朋友从国外高价买回来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原来沈烬也看过原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炸开了花，甜丝丝的，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他立刻回：【我看过！！原著里他最后没有牺牲！还和主角一起去了别的星球！动画改编得太狠了😭】

这次，沈烬的回复来得很快：【嗯。动画删减了很多细节。】

林砚：【你也喜欢原著吗？】

沈烬：【偶然翻到的。】

又是这个词。偶然。

林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总觉得，沈烬的“偶然”，好像都和他有点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星尘回响》的角色，聊到机甲设定，又聊到冷门的科幻小说。林砚发现，沈烬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很多他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冷知识，沈烬都能接上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也渐渐隐没了踪影。书桌上的马克杯早就凉透了，林砚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浑身都热乎乎的。

他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上跳出“电量过低”的提示，才惊觉已经快到半夜了。

林砚看了一眼时间，慌忙敲下：【啊！都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了！】

沈烬：【没事。】

停顿了几秒，又发来一句：【明天漫展还有活动吗？】

林砚的眼睛一亮：【有的！今天是志愿者收尾，明天是正式的同人展，我还去！】

沈烬：【地址发我。】

林砚几乎是秒回，把漫展的地址和时间发了过去，末了还加了一句：【你也来吗？】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砚以为沈烬不会回答的时候，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一个字：来。

林砚盯着那个字，傻愣愣地笑了半天，连手机掉到腿上都没察觉。

窗外的风好像更暖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书桌上，落在那个印着动漫角色的马克杯上，泛起一圈温柔的光晕。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沈烬的聊天界面，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看了一遍两人的对话，最后盯着那个“来”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原来，雨停了之后，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