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1-D班教室，晨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漾开一层淡淡的暖意
堀北铃音抱着手臂站在桌旁，目光直直地落在绫小路清隆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们倒是学会单独行动了。”
绫小路清隆抬眸看她，神色淡然：“怎么了？”
……
一旁的黎歌正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闻言抬眼望过来，眸子里盛着细碎的笑意，没出声，只安静地看着两人对话
堀北铃音的视线掠过黎歌，又落回绫小路身上，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昨天不是黎歌主动告诉我陪佐仓去修相机的事，恐怕你得等到今早被问起，才会不紧不慢地说出来吧。”
……
她顿了顿，眉峰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我请求你做事时，你总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怎么栉田一开口，你就答应得这么爽快？我只是在冷静又慎重地分析这其中的区别。”
……
这话一出，黎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绫小路清隆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带笑的脸上，才缓缓开口解释：“提前一天说，和今早说，最终的效果其实都一样。还有，我答应这件事，不是因为栉田，是因为她邀请了黎歌。”
“别笑了。”堀北铃音无奈地瞥了黎歌一眼，耳根悄悄泛红，“笑得太晃眼了。”
黎歌闻言连忙抿住唇，努力收敛笑意，可眼底的弯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容色清艳，摄人得紧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堀北铃音忽然想起正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对了，有关须藤的事，学生会的审议日程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今天放学后。”
“这样啊。”绫小路清隆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黎歌放下牛奶杯，眼里满是期待，连忙追问：“铃音会去做辩护吗？那我也能去旁听吗？”
堀北铃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点了点头：“这点，我想茶柱老师应该会同意。”
……
下午放学后，学生会楼的会议室内气氛肃穆，厚重的长桌将空间一分为二
一侧长桌旁，茶柱佐枝、绫小路清隆、黎歌、堀北铃音与须藤依次落座
堀北铃音自踏入会议室起，便一直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黎歌端坐着，目光安静地扫过对面的人，最后落在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
对面一排长桌，坂上数马、石崎大地、近藤铃音与小宫叶吾四人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愤慨
高台之上，堀北学一身笔挺校服，姿态从容地端坐，周身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身旁的橘茜手持文件，上前一步，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那么，接下来开始审议上周二发生的暴力事件。本次会议将由我，学生会书记橘茜主持。”
……
茶柱佐枝抬眸，视线与高台之上的堀北学短暂交汇，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讶异：“没想到为了这点学生间的纠纷，学生会长竟会亲自前来，真是稀奇。”
堀北学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淡淡掠过茶柱佐枝身侧，最终落在黎歌与低着头的堀北铃音身上，薄唇轻启：“由于平时事务繁忙，有些议题虽然我并无参与，但原则上，我还是需要到场的。”
话音落下，堀北铃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
绫小路清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动
没料到学生会长会亲自到场，这下，以堀北铃音对她哥哥的敬畏程度，怕是没法正常发挥了
黎歌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的堀北学，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堀北学见状，也极淡地颔首回应
……
橘茜转头看向堀北学，躬身请示：“希望这次的审议能判定哪一方主张的才是真相，可以开始吗，会长？”
“开始吧。”堀北学的声音平静无波
橘茜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小宫叶吾等三人主张，自己是被须藤健叫到特别教学楼，并受到了单方面殴打。但须藤健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是被小宫他们主动叫出去的。双方的主张截然相反，但能够确认的事实却只有一个——因加害者须藤健的行为，导致小宫叶吾、近藤铃音、石崎大地三人受伤，被害者即为以上三名。”
……
“我承认是我动手打了你们，但明明是你们挑衅在先！”须藤健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满是不甘，“你们就是嫉妒我当上篮球部正选队员，平时练习的时候，也总是想方设法来妨碍我！”
……
绫小路清隆看向堀北铃音，低声唤道：“堀北。”
黎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侧过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堀北铃音，语气里带着担忧：“铃音，你怎么了？”
堀北学长明明是她的哥哥，可她为什么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
“请肃静！”橘茜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地扫过骚动的须藤，“如果没有新的证词，审议就继续进行下去了。”
堀北学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几分定论般的漠然：“看来，这场审议也没什么争论的必要了。”
……
这话一出，黎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堀北学，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堀北学长，铃音有新的证词要说。”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堀北铃音，眼神里满是鼓励
堀北学的目光落在始终低着头的妹妹身上，眉梢微挑：“是吗？那说说吧。”
橘茜先是错愕地看向堀北学，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主动开口的黎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被堀北学的目光锁定，堀北铃音指尖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站起身，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条理清晰：“我能否向对方当事人问几个问题？”
堀北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可以。”
得到许可，堀北铃音抬眸看向对面，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射向最先开口的小宫叶吾：“你们到底是被须藤用什么理由，叫到特别教学楼去的？”
……
小宫叶吾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回道：“反正他就撂下话，说社团活动结束后，让我们去特别教学楼找他……”
“是吗？”堀北铃音立刻追问，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石崎大地，“那我倒是好奇，石崎同学根本不是篮球部的成员，为什么会出现在特别教学楼的争执现场？我觉得这一点，实在很不自然。”
“这、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小宫叶吾抢着回答，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理直气壮，“早就有传言说须藤有暴力倾向，而且他体格又比我们壮实，多叫一个人，也只是想避免我们吃亏而已。”
……
标准答案
绫小路清隆眸光微动，对方的回答显然是事先串通过的，滴水不漏，就等着堀北铃音往套子里钻
……
堀北铃音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我多少也有些习武的经验，以须藤的身手，要一个人把你们三个打成这样，并且自己毫发无伤，这在我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想过要还手！”小宫叶吾立刻反驳，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动手，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是不是二话不说就动手，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堀北铃音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因为我们有目击证人。”
……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佐仓爱里抱着手臂，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她粉棕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轻颤着坐到了特意为她准备的中间座椅上
……
橘茜看向她，语气平和地开口：“请介绍一下你自己，并陈述你所看到的事实。”
佐仓爱里攥紧了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我是一年级D班的佐仓爱里……我、我确实看见了。那天，是C班的这几位同学先动手推搡须藤的，这并没有错。”
“你既然早就看见了，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坂上数马立刻发难，语气里满是质疑，“现在才跳出来作证，谁知道你的证词是不是捏造的？”
……
“我没有捏造！”佐仓爱里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大了几分，“我只是说出了真相！当时我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拍，根本没想过会撞见这些……”
随着她的话音，身后的投影幕布骤然亮起，一张张照片清晰地投射出来
那是佐仓爱里的自拍照，背景里，赫然定格着小宫叶吾三人围堵须藤、率先伸手推搡的画面
……
照片一出，对面C班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坂上数马却很快镇定下来，眼珠一转，立刻提出了折衷方案：“就算有这些照片，也没法成为决定性的证据吧？说到底不过是几张模糊的背影。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C班的同学确实有挑事的责任，D班的须藤也有动手伤人的过错。就判须藤停学两周，C班三人停学一周，如何？处罚的轻重，本就取决于双方的伤情和过错程度。”
……
两周
绫小路清隆，如果没有佐仓的证言和这些照片，须藤至少要被停学一个月以上，甚至可能直接被退学。这么看来，对方已经算是让了一半的步
黎歌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她悄悄拉了拉绫小路清隆的胳膊，低声唤道：“清隆。”
……
明明对方的破绽已经这么明显，为什么不能走司法程序彻查？
明明是对方理亏，为什么还要接受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罚？
绫小路清隆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手，指尖轻轻在她手背上点了点，用眼神示意她噤声
这里是学生会的审议现场，所有人都能提出自己的思路，唯独黎歌不能
……
茶柱佐枝看了看双方的神色，缓缓开口，似乎是打算敲定这个结果：“照这样看来，似乎可以得出结论了。”
“不能就这样结束。”
黎歌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堀北学，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堀北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打断了茶柱佐枝的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语气冷冽如冰：“这果然是在浪费时间。你们双方的说辞完全相反，也就意味着，其中必然有一方做了伪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C班三人，又落在须藤身上，一字一句道：“明天下午四点，再次召开审议会议。在那之前，若是没能找到对方说谎的切实证据，或是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学生会将会考虑，对涉事人员给予退学的处分。以上。”
橘茜猛地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紧，显然也没料到堀北学会突然提出如此严厉的决议，还有这个叫黎歌的女生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一阵微凉的风
绫小路清隆看着堀北铃音紧绷的侧脸，率先开口问道：“明天的二次审议，你有胜算吗？”
堀北铃音攥紧了指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打算认输，也没打算放弃。”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快步离开
……
佐仓爱里站在一旁，粉棕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脸上满是愧疚的神色，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啊……如果我一开始就能鼓起勇气站出来，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黎歌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笃定：“那不是你的义务，佐仓。你能站出来说出真相，就已经很勇敢了，不必自责。”
……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堀北学与橘茜并肩走了出来
堀北学的目光掠过黎歌和佐仓，最终落在绫小路清隆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还没走。今天你和铃音一起出现在审议现场，我还以为你藏了什么扭转局面的策略。”
……
绫小路清隆微微颔首，语气疏淡：“我既不是诸葛孔明，也不是黑田官兵卫，没那么多神机妙算的本事。”
堀北学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佐仓爱里，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你叫佐仓吧。记住，若是没法举证那些照片的真实性，你的证词在学生会这里，就等同于伪证。你现在这副畏畏缩缩的假面，说到底，不过是一把困住自己的枷锁。”
“我……我只是说出了真相……”佐仓爱里被他的气势慑住，肩膀微微发颤，眼圈瞬间红了，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
黎歌看着佐仓这副委屈又无措的模样，再想起堀北学方才那番带着压迫感的话，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她的眼尾迅速泛红，澄澈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的怒意：“你们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拉住佐仓爱里的手腕，仰头看着堀北学，语气里满是少年意气的倔强：“谁稀罕你们信啊！”
说完，她便拉着佐仓爱里快步小跑着离开，浅色系的裙摆被风扬起，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肯低头的蝴蝶
……
绫小路清隆与堀北学同时望向那道仓皇的背影
晚风卷着少女的气音飘过来，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黎歌是真的生气了——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学校里算计与博弈背后，那份不加掩饰的恶劣
……
橘茜看着堀北学沉凝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唤道：“会长……”
“没事。”堀北学淡淡吐出两个字，目光依旧落在少女远去的方向，神色难辨
绫小路清隆收回目光，方才黎歌泛红的眼尾和带着怒意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自思忖：这下，估计很难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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