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黎歌和佐仓爱里并肩走在湖边的林荫道上。晚风卷着水汽掠过树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吹得两人的发梢轻轻晃动
“抱歉啊佐仓”黎歌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绞着校服裙摆的一角,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薄红,“刚才一时冲动,就把你拉出来了。”
佐仓爱里连忙摇头,粉棕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她抬起头,看着黎歌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声音也比白天在会议室里响亮了几分:“我、我很感谢你,黎歌。真的。还有……黎歌,你以后叫我爱里就好了。”
……
黎歌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晚风拂过她泛红的眼尾,带走了几分灼热的湿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爱里。你先回宿舍吧,我在这再待一会儿就回去。”
佐仓爱里点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两眼,才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却还是忍不住几步一回头,生怕她一个人待着会难过
……
黎歌独自坐在湖边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裙的布料。明明才来这所学校三个月而已,明明只是旁观了一场小小的辩护审议,却让她觉得胸口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好难啊,真的好难。她望着远处模糊的宿舍楼轮廓,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退意——想回昆仑山了,想逃离这个满是算计和博弈的地方
……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长椅前
黎歌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堀北学在她面前站定片刻,最终竟单膝弯下了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平视,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抗拒吗?一场小风波的辩护,就让你想跑了?”
……
黎歌的眼眶倏地一热,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和不解,终于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茫然:“不是……为什么?明明对方也没有证据,明明是对方诬告,明明连时效内的验伤报告都拿不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走司法程序彻查?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多弯路,要这么曲折,这么……让人压抑?”
……
堀北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漠然:“因为不想那么快解决。在这个学校,一场看似不起眼的小风波里,就藏着无数个能从中攫取利益的人或事。”
他当然看得出来,绫小路清隆是在借着这场风波打磨铃音,甚至说,是在利用铃音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从来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后,能够独当一面的妹妹
……
堀北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先感受就行了,不用多想。”
远处的路灯下,橘茜静静站在树影里,望着湖边那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会长他……竟然会对一个一年级的女生,做出这样的举动
……
黎歌抬眸望着他,澄澈的眼眸里还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里带着几分没散去的气鼓鼓的委屈:“堀北学长你还对爱里那么凶。她根本没有义务非要站出来作证,可她鼓足勇气说了真话之后,你们却都在指责她。”
堀北学的指腹轻轻揉了揉她泛红的眼尾,拭去那一点残留的湿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从她决定站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要做好被攻讦的准备。既然选择了承担这份重量,就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她微抿的唇角,声音放柔了些许:“好了黎歌,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
黎歌立刻摇头,小手轻轻挣了挣,语气带着一点执拗的坚持:“我不回去,我要等清隆。”
……
堀北学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淡淡吐出几个字:“他不会来。”
“为什么?”黎歌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眼底的光暗了暗,心底那点委屈又悄悄漫了上来,酸溜溜的,涩得人鼻尖发紧
……
远处的树影里,绫小路清隆静静站着,目光落在湖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眸光沉沉
他暂时不会过去。毕竟,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哄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没法解释——一旦说破自己是在利用堀北,只会让她更难过,更失望
再等等吧。等她在自己和堀北之间,彻底选择自己的时候
……
堀北学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走吧,别想那么多。”
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远处的橘茜望着这一幕,惊得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会长……他竟然会对一个一年级的女生做到这种地步
就连对他妹妹,他都从未有过这般耐心和纵容
……
第二天白日,阳光炽烈地泼洒下来,将特别教学楼的外墙烤得发烫
小宫叶吾三人勾肩搭背地晃悠着上楼,脚步踢踏着台阶,带起一阵散漫的回响
“搞什么啊,非要来特别教学楼碰头,”小宫叶吾吊儿郎当地甩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们说,栉田那家伙突然约我们,该不会是想表白吧?”
……
“拉倒吧你,”旁边的石崎大地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就你这德性,人家看得上你才怪。”
三人说说笑笑间,刚转过楼梯拐角,笑声便戛然而止
……
楼梯上方的平台上,绫小路清隆正背靠着栏杆站着,身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石崎大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语气警惕又不善:“你怎么会在这里?”
“栉田不会来。”绫小路清隆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钻进三人耳朵里,“是我让栉田发短信把你们骗过来的。”
“你他妈什么意思?”石崎大地的拳头骤然攥紧,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绫小路清隆直起身,目光掠过三人紧绷的脸:“想和你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石崎大地梗着脖子,态度强硬,“听好了,我们就是被须藤那家伙叫出去的,还被他莫名其妙地揍了一顿,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们乖乖等着接受处罚就完事了,再见!”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
……
“这样好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堀北铃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下方,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看向三人,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们今天离开了这里,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小宫叶吾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愣,随即皱起眉,语气烦躁:“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堀北铃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看向绫小路清隆头顶的墙面,声音清晰:“你们看那是什么。”
三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墙面上,一枚监控摄像头正安静地嵌在那里,镜头微微转动,赫然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
“监控……”近藤铃音的声音瞬间变了调,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三人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眼神躲闪着,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堀北铃音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怎么了?你们这么慌干什么?”
……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特别教学楼里有一间理科教室,里面存放着不少剧毒药品,为了安全起见,装个监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石崎大地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反驳:“等等!如果监控真的拍到了什么,你们直接拿出来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根本没必要特意把我们骗过来!”
“你说得没错。”绫小路清隆从栏杆旁迈步走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双方都承受了相应的痛楚。不管起因是什么,须藤动手打了你们,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
石崎大地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这么说,那监控录像对你们来说,也是件很头疼的事吧?”
“须藤需要接受相应的处罚。”绫小路清隆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而你们三个,等待你们的会是退学处分。你们散布恶意的谎言,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影响恶劣,被退学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不要退学!”近藤铃音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
小宫叶吾也慌了神,连忙拽住石崎大地的胳膊,急声道:“石崎,我们去承认撒了谎吧!只要我们主动坦白,学校应该会网开一面的!”
“闭嘴!”石崎大地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
就在这时,堀北铃音缓缓开口,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你们撤销控诉,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绫小路清隆适时补充,语气笃定:“谁都无法制裁一件没有发生过的事。只要我们串好口供,统一说辞,校方就算心知肚明,也无法继续追究下去。”
楼梯间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头顶监控摄像头细微的转动声
……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条林荫道
绫小路清隆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喊声
“绫小路。”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须藤健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耳根微微泛红,没了往日的暴躁
……
“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须藤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别扭,“C班那三个家伙,撤了诉。”
绫小路清隆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样啊,那挺好。”
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朝着玻璃通道的方向走去
……
通透的玻璃通道里,光线明亮得有些晃眼。迎面而来的两道身影
堀北学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橘茜垂着眸,安静地跟在身侧
“根据C班提出的请求,我同意他们撤销控诉了。”堀北学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掠过绫小路清隆,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
……
绫小路清隆语气散漫:“这样啊,居然还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堀北学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气息,轻轻飘进他的耳朵里
“昨晚,一直在吧。”
……
话音落下,堀北学便径直离去,橘茜紧随其后,始终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绫小路清隆站在原地,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
傍晚时分,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龙园翔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昏暗的巷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阿尔伯特和伊吹澪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巷子里,石崎大地三人狼狈地跪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不经过我同意,是谁擅作主张撤销控诉的?”龙园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石崎大地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颤声道:“是……是我们三个人的主意……”
话音刚落,阿尔伯特便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抬脚踹了过去。三人闷哼一声,直接摔趴在泥泞里,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本想借着这件事击垮D班,顺便看看学校的反应,”龙园翔蹲下身,用伞尖挑开石崎大地沾着泥水的头发,语气冰冷,“结果倒好,全白费了。告诉我,是谁给你们下的套?”
石崎大地疼得眼泪直流,哪里还敢隐瞒,脱口而出:“一……一个女人,叫堀北!”
雨势渐大,细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
……
另一边的路上,绫小路清隆和堀北铃音各自撑着一把伞,并肩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雨声淅淅沥沥地响在耳边
“顺利解决,真是太好了。”绫小路清隆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堀北铃音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射进他眼底深处:“你利用我了吧。”
绫小路清隆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她,神色坦然:“你在说什么。”
“是你告诉我,特别教学楼里根本没有监控摄像,”堀北铃音的声音冷冽,字字清晰,“也是你诱导我,用那个不存在的监控,去诈出C班那三个人的破绽。你从头到尾,都在把我当成棋子。”
……
“你想多了。”绫小路清隆移开目光,看向雨幕笼罩的远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堀北铃音紧紧盯着他,不肯罢休:“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绫小路清隆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想安稳度日,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堀北铃音紧抿的唇上,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还有,少来探究我。”
……
学生会楼的会长办公室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光线沉敛得有些压抑
堀北学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橘茜垂手立在他身后,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橘。”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橘茜心头一凛,连忙应声:“会长。”
……
堀北学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文件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昨晚你也在。”
短短一句话,却让橘茜的眼眸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转椅上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抿紧了唇瓣,没敢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只是那天审议结束后,看到会长望着那个女生的背影时,眼神格外不一样,才忍不住多留了片刻,远远地跟了一段路而已
……
转椅发出轻微的声响,堀北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锐利的视线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的工作,一向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不要试图越界。”
橘茜浑身一僵,连忙垂下眼眸,恭顺地低下头:“……是。”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