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歆准时出现在聚宝斋门口。
这是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当铺，也兼做古玩珠宝的鉴定和回收。
门面不大，黑漆匾额，两扇厚重的实木门半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林歆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店内陈设古朴，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各式瓷器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柜台后坐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看账本。
“您好，我跟陈老板约好了来看货。”林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老人抬头看她一眼，推了推眼镜：“陈老板在里间，请跟我来。”
穿过一道帘子，后面是个更私密的小会客室。红木茶几，圈椅，墙上一幅山水画。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唐装的男人正泡茶，见她进来，笑着起身。
“林小姐是吧？请坐。我是陈文山。”
“陈老板好。”
林歆坐下，从包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陈文山没急着打开，先给她倒了杯茶：“先喝口茶，慢慢说。电话里你说急用钱，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家里有些急事，需要用钱。”林歆端起茶杯，茶汤清澈，香气扑鼻。但她现在没心思品茶。
陈文山点点头，戴上一副白手套，这才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他眉头微微一动。
翡翠戒指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绿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他拿起专用的手电和放大镜，仔细端详了足足十分钟。期间，会客室里静得只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林小姐，恕我直言。”陈文山终于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是件好东西。清末民初的工，玻璃种，颜色正，水头足。雕的是福禄寿，寓意也好。保存得这么完整，很难得。”
林歆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陈文山话锋一转，“这个圈口太小了，现在能戴的人不多。而且……这是件传家宝吧？你真的想好了要卖？”
“想好了。”林歆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钱。”
陈文山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说：“二十万，我要了。这个价，你去哪儿都不可能更高了。”
“成交。”
“不还还价？”
“陈老板是行家，给的价公道。”林歆说，“我只希望尽快拿到钱，现金不方便的话，转账也行。”
陈文山笑了笑：“爽快。那我就不多说了。小刘，进来办手续。”
刚才那个老人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POS机、合同和印泥。
林歆仔细看了合同条款，确认没问题后签了字。陈文山很利索，当场转了二十万到她卡上。
“林小姐，这是我的名片。”陈文山递过来一张素雅的名片，“以后如果还有好东西，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找我。我这人，就爱交朋友。”
林歆接过名片，上面只有陈文山三个字和一串手机号。
她道了声谢，起身告辞。
走出聚宝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歆站在街边，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但紧接着，更多的压力涌了上来。戒指卖了二十万，加上贷款和卖车，勉强能凑齐买地的钱。
可之后呢？建设据点的材料、设备、人工，哪一样不要钱？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初始资金，开启【物资兑换】子功能。”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林歆一愣，调出系统界面。
果然在商城旁边多了一个新的标签：物资兑换。
点进去，里面是另一种商品列表。不是用生存点，而是用现实货币购买的商品。
【水泥：500元/吨（限时折扣：300元/吨）】
【钢筋：3500元/吨（限时折扣：2500元/吨）】
【防水涂料：200元/桶（限时折扣：150元/桶）】
【太阳能板套装（5kw）：15000元/套（限时折扣：12000元/套）】
……
价格都比市场价低，而且大部分是建筑材料。
最重要的是，系统承诺送货上门，不留痕迹。也就是说，她不用担心大量采购建材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但林歆没有急着下单。
她先打了个电话给二手车行，约好明天看车估价。然后开始计算：
买地三十八万，贷款十五万，戒指二十万，卖车五万，一共五十八万。除去买地的钱，还剩二十万可以用于初期建设。
她在物资兑换里勾选：水泥五十吨，钢筋十吨，防水涂料三十桶，太阳能板三套，柴油发电机两台，储水罐五个……林林总总算下来，正好十八万。
“确认下单。系统将安排物流配送，预计三日内送达青山镇机械厂。请注意查收。”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林歆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王主任。
“林小姐，明天早上九点，青山镇镇政府门口见，我带你去看地。对了，你想清楚没？那地方是真破，可别到时候后悔。”
“想清楚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歆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人们脚步匆匆，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说笑，有的拎着刚买的菜往家走。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平静只剩下八十九天。
林歆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建材市场。”
第二天一早，林歆坐上了开往青山镇的城乡公交。
车很旧，座椅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车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鸡鸭的气味。乘客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拎着大包小包，用方言大声交谈。
林歆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到田野和山坡。空气变得清新，但也更加荒凉。
一个半小时后，车在青山镇停下。
这是个典型的南方小镇，一条主街，两边是三四层的老房子，楼下开着各种小店。
镇政府是栋五层的白色小楼，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
王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夹着根烟。
“林小姐是吧？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坐上王主任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往镇子西边开。
路越来越窄，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最后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就这儿了。”
车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大门前，说是门，其实只剩下两根锈蚀的水泥柱子，中间的铁门早就不知去向。
往里看是几栋红砖厂房，玻璃大多碎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王主任点着烟，眯着眼说：“看吧，就这么个情况。三栋厂房，一栋办公楼，一个仓库。占地十二亩，产权是我们镇上的，手续都齐全。你要是真买，我给你开最低价。三十五万，不能再低了。”
林歆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厂区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主厂房大概有两千多平方米，层高超过八米。
虽然屋顶有破洞，但结构还算完整。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出了野草。
她走到墙边，敲了敲。砖墙厚度超过三十厘米，虽然老旧但足够结实。
“水电都断了？”她问。
“断了七八年了。”王主任跟在她身后，“不过主线路就在门口，你要是想重新接通，得去供电所申请。水的话……那边有个废弃的机井，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林歆在厂区里转了一圈，位置确实不错。
背靠着一座小山，只有一条路通进来，易守难攻。厂房虽然破旧，但框架还在，改造起来比从零建起要省事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偏僻，最近的村子也在三公里外。
“我要了。”林歆说。
王主任愣了一下：“你真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三十五万，但我需要尽快办手续，最好今天就能签合同。”
“这么急？”
“家里催得紧。”林歆面不改色地说。
王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你爽快，我也爽快。现在就回镇上办手续，我让办公室的人加班，今天把转让协议签了，明天去过户。”
手续办得比林歆想象中顺利。
镇政府显然很乐意甩掉这个包袱，办事员的态度好得出奇。签协议、打款、拿回执，只用了两个小时。
当林歆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走出镇政府时，夕阳已经西斜。
橙红色的光洒在小镇上，给破旧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色。
“叮。恭喜宿主完成初始任务：建立安全据点。”
“获得奖励：生存点×1000，随机初级建筑图纸×1。”
【新手任务更新：完善据点基础功能】
【要求：在七天内，使据点具备以下功能：1. 通水通电；2. 基础防御工事；3. 至少30平方米的可种植区域】
【奖励：生存点×2000，系统权限升级，开启【建筑工坊】功能】
林歆站在镇政府门口，看着手里的协议，又看了看系统界面里新增的1000点生存点和一张闪着微光的图纸。
她点开图纸。
【图纸名称：初级模块化种植架】
【材料需求：钢材×200kg，塑料板×50㎡，滴灌系统×1套，营养液调配装置×1】
【功能：可在室内实现立体种植，单位面积产量提升300%，耗水量减少50%】
【建造时间：24小时（需在建筑工坊内完成）】
是好东西，但问题是她还没有建筑工坊，也没有那些材料。
林歆收起系统界面，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她决定今晚不回城了，就在镇上找个地方住，明天一早开始工作。
她在镇子东头找到一家小旅馆，三十块钱一晚，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
放下包，她先给银行打电话，确认了尾款已经到账。然后开始列清单：
找施工队，尽快修复厂房屋顶和墙体。联系供电所和水务所，申请恢复水电。
采购建材：除了系统兑换的那些，还需要水泥、沙子、砖头、门窗……
生活物资：床、被褥、炊具、食物、药品……
清单越列越长，林歆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项目，突然有种无力感。
八十九天。她只有八十九天，要把这片废墟变成一个能抵御末世的堡垒。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小镇的夜晚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星星比城市里亮得多。
手机屏幕亮起，是新闻推送：
《疾控中心：新型流感病毒传播力增强，请市民注意防护》
《南极科考队发现未知微生物，已送样本回国研究》
《专家呼吁：警惕极端气候事件频发》
普通人看到这些，可能会担忧，但不会多想。可林歆知道，这些都是末世降临的前兆。
林歆盯着那条关于南极微生物的新闻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这个夜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人们还在为工作、为生活、为琐事烦恼，没有人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倒计时。
林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留下的痕迹，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青山镇那片荒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个据点建立，激活【安全屋模拟系统】。”
“是否现在进行初步防御模拟？”
林歆睁开眼，想了想：“是。”
眼前浮现出一个三维立体模型，正是青山镇机械厂的俯瞰图。
系统用红色标出了十几个薄弱点：围墙缺口、屋顶漏洞、门窗缺失……
“建议优先修复位置：1号厂房西侧围墙（破损长度8.5米）；2号厂房屋顶（漏洞面积12平方米）；厂区大门（完全缺失）。”
“模拟入侵测试：当前防御等级0/100。预计在尸潮冲击下，据点将在2小时37分钟内失守。”
2小时37分钟，林歆坐起身，打开台灯，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条：
“明日第一项工作：先修补围墙缺口。至少要做到能关上门，能有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写完她躺回去，关掉台灯。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蚊香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视野右上角，倒计时静静跳动：88天13小时2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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