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无限增殖的吞噬生物两天能占领整颗星球吗？
现实是，欧罗巴IV的下水道系统复杂得能让地图AI死机。
六座都市，每座都是垂直延伸数千米的巨型建筑，地下部分更是错综复杂的工业废料通道与现在的量子管网，层层叠叠像一坨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更别提那些非法扩建的走私通道、黑帮挖的密室、流浪者经营的地下社区……
嗜菌者花了整整三天才完成对整个下水道系统的初步覆盖。这三天里，它像一场缓慢上涨的灰色潮水，顺着管壁流淌，遇到障碍就分泌酸液溶解，遇到岔路就分裂探索。
当然，也遇到了食物。
第六区下层，一个废弃的走私中转站里，鼠帮正在清点本周收获。十几个人围着一堆偷来的电子元件和药品，领头的是个脸上有三道疤痕的中年男人。
“这批货能卖个好价钱。”疤脸男咧嘴笑着，“等拿到钱，我带你们去第四区快活快活，听说那边新开了家——”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一种黏稠的、湿润的蠕动声，从四面八方的管道里传来。
“什么鬼东西？”有人举起枪。
黑暗的管道口，灰色的黏液涌了出来。起初只是一小摊，但很快变成洪流。它爬上墙壁，覆盖地面，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能量子弹打在黏液上，打出一个个窟窿，但窟窿瞬间就被填补。实体子弹更糟——直接被吞噬吸收。
“撤退！从C口走！”
但C口也被堵住了。灰色的黏液从通风口倒灌进来，像有生命一样缠住离得最近的人。那人惨叫着想挣脱，但黏液已经爬上他的腿，分泌出消化液。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十秒。一个人，连骨头带衣服，全消失了。
而嗜菌者的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在吞噬的过程中，某些东西被吸收了——不是物质，是记忆碎片、知识片段、技能本能。如何撬锁、如何识别毒品纯度、如何在黑市讨价还价……这些信息流入嗜菌者的群体意识，成为它的知识库。
同样的事情在下水道各处发生。流浪者、逃犯、非法居民……三天时间，几万人消失。
以为黑卫会毫无察觉？
实际上，第二天早上，第六区治安分局的异常事件报告系统就亮起了十七个红点。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清理下水道里的‘黏液怪’？”
说话的是新人黑卫莱恩，他正检查着自己的单兵装甲。这套漆黑的重型装备高两米四，表面线条刚硬得像刀削出来，胸口印着第四企业的标志，
“是调查并清除未知生物威胁。”队长耶德·卡尔，绰号毒蛇，头也不回地调试着能量盾发生器，“情报显示目标具有吞噬性和增殖性。标准清除协议：高温净化。”
他们的小队有五个人：毒蛇、莱恩、重火力手堡垒、侦察兵幽灵、技术员螺丝。这是黑卫的标准配置。
“听起来不难。”莱恩戴上头盔，面罩上闪过一连串数据流，“不就是大号黏菌嘛。”
毒蛇看了他一眼——那是透过装甲也能感觉到的冰冷目光。
“菜鸟，记住第一课：在第四企业，所有‘不难’的任务都已经有自动机器人去做了。需要我们出动的东西，通常意味着机器人搞不定。”
小队进入第六区主下水道入口。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关闭，四周陷入战术照明灯的光束中。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化学药剂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腥臭味。
“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幽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前方两百米，大量生命反应——但不符合已知数据库的任何匹配项。”
“保持阵型，推进。”
五台黑色装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每踏出一步，金属地面都微微震动。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执行任务，更像是五台行走的战争纪念碑。
转过一个弯道，他们看到了它。
灰色的黏液覆盖了整面墙壁和一半地面，厚度超过半米。表面不断起伏，形成一个个气泡状的突起，又破灭。
在一些地方，黏液模仿出了类似电路板的纹路，或者金属管道的形状就像在学习周围环境。
“确认目标。”毒蛇说，“堡垒，高温弹准备。”
重火力手抬起右臂，装甲前段变形，露出一个发射口。砰的一声闷响，一颗闪着红光的弹丸射入黏液中心。
三秒后，炽白的火焰爆发。
温度瞬间上升到三千度，灰色黏液在火焰中剧烈收缩、碳化、化为灰烬。清理范围直径十米，干净利落。
“目标清除。”堡垒汇报。
“太简单了吧。”莱恩忍不住说。
就在这时，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多信号……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了。”
战术地图上，代表生物信号的红点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从前方，是从他们身后的管道、头顶的通风口、甚至脚下的格栅下方。
“它们在学习。”技术员螺丝快速分析着数据，“第一波是诱饵，用来测试我们的攻击方式。现在它们知道我们用什么了——看！”
刚才被高温清理的区域边缘，残留的黏液开始改变颜色，从灰色变成一种暗红色。新涌来的黏液也不再是均匀的一片，而是形成了蜂窝状结构——多层隔热层。
“堡垒，再来一发！”
第二颗高温弹射出。但这次效果差了很多——只有中心区域被清理，边缘的暗红色黏液只是表面碳化，下面还有活性层。
“目标已产生热抗性。”螺丝的声音有点紧张，“抗性提升速度……每秒3.6%。”
毒蛇当机立断：“撤。采集样本后撤退。”
技术员装甲的背部打开，飞出三个微型采集无人机。它们冲向黏液，用激光切下几小块样本，装入密封容器。
与此同时，灰色黏液已经涌到二十米外。它们不再是一味的平推，而是形成了触手，长长的黏液束像鞭子一样抽来。
莱恩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装甲的能量盾自动激活。淡蓝色的光幕挡在身前。
黏液触手撞上能量盾。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黑卫都愣住了——触手没有弹开，而是在接触点开始溶解。不是物理溶解，是更诡异的东西：黏液在消失，但消失的方式像是……时间倒流？它的颜色从灰色退回到更浅的灰，体积缩小，最后完全不见。
“时间护盾起作用了。”毒蛇说，“但能量消耗增加了1.2%。这东西在尝试‘理解’护盾。”
“它怎么理解时间护盾？”莱恩难以置信。
“不知道。但继续待在这里不是明智选择。全队，撤退路线B，走！”
五台黑色装甲转身奔跑，沉重的脚步声在下水道里回荡。身后，灰色黏液紧追不舍，但始终无法突破时间护盾的防御。
十分钟后，他们冲出下水道，回到地面。合金闸门在身后紧急关闭，还能听到黏液撞击门板的闷响。
毒蛇打开面罩，点了根烟——旧时代的坏习惯，但很多老黑卫都有。
“汇报情况。”他在频道里说，“目标具有：一、极快的学习适应能力；二、群体智能迹象；三、对常规攻击手段的快速抗性；四、疑似具有信息吸收特性。”
“建议提升威胁等级至‘二级’，甚至是‘三级’，需要联合小队进一步调查。”
一天后的傍晚，第六区边缘集结了五支黑卫小队，共二十五人。临时指挥权交给了毒蛇——资历最老，也是唯一和嗜菌者正面交过手的。
“这次的任务不是清除，是全面调查和样本采集。”毒蛇在作战频道里说，“我们要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弱点在哪。情报部怀疑它可能是企业战争的新型生物武器。”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炸了整个下水道？”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因为下面有价值超过千亿信用点的基础设施。”毒蛇冷冷回答，“而且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模拟结果显示，爆炸可能促使目标变异出抗爆破特性，或者通过冲击波扩散到更广区域。我们不是来制造更大灾难的。”
二十五台漆黑装甲再次进入下水道，这次走的是第七号主通道。战术照明灯将黑暗切成碎片，面罩上的传感器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起初很平静。太安静了，连正常的老鼠和昆虫声都没有。
“不对劲。”幽灵说，“上次来还能检测到一些原生生物信号，现在……全没了。全被吃光了。”
继续深入三百米后，他们看到了新的变化。
灰色黏液不再只是覆盖表面，它开始“建造”东西——用消化后重组材料，构建出类似巢穴的结构：支柱、平台、甚至像房间一样的空间。有些地方，黏液模仿出了金属光泽；有些地方，它变得半透明，像玻璃。
最诡异的是在一个较大的空间里，他们看到黏液在墙壁上“画”出了东西——粗糙的线条，但能辨认出是文字和图案。有些是欧罗巴IV的地图片段，有些是数学公式，还有些……像是人脸。
“它在吸收知识。”技术员螺丝的声音发颤，“这些图案来自被吞噬者的记忆。老天，这东西在用人脑当硬盘吗？”
“采集样本。”毒蛇命令，“特别是那些有图案的区域。”
微型无人机再次出动。但这次，黏液反应不同——它主动攻击无人机，伸出触手试图捕捉。能量盾弹开了大部分，但有一台无人机被缠住，拖进了黏液深处。
“样本已丢失。目标表现出明确的防御性行为。”螺丝汇报。
“它在学习‘样本采集’这个概念。”毒蛇意识到了问题，“所有人注意，目标可能已经理解我们的行动模式。准备应对——”
话没说完，整个下水道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黏液在集体移动——所有表面的黏液突然收缩、汇聚，在通道前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团块。团块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孔的轮廓，那些被吞噬者的脸，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尖叫。
“开火！自由开火！”
能量武器、实弹武器、高温弹、冷冻弹……所有攻击倾泻而出。黏液团块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它也在快速适应：被能量武器打中的部分变得对能量抗性更高；被实弹击中的区域表面硬化；高温和冷冻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差。
更糟糕的是，黏液开始“分析”他们的护盾。
几条触手同时接触不同的黑卫，测试不同模式的时间护盾设置。黏液在消失，但每次消失前，都会将某种数据传回主体。
“它在找护盾的漏洞！”螺丝大喊，“所有单位，保持护盾频率随机变化！”
但已经晚了。
一支小队边缘的新人黑卫，不是莱恩，是另一个护盾参数调整慢了一拍。黏液触手抓住机会，瞬间突破，缠上了他的装甲腿部。
“救我！它在腐蚀装甲——啊！”
惨叫声在频道里持续了三秒，然后戛然而止。一台完整的黑卫装甲，连人带装备，被拖进黏液深处，消失不见。
二十五人，减员一人。
“撤退！立刻撤退！”毒蛇咆哮，“所有单位，启用紧急撤离协议！”
剩下的二十四台装甲全速后撤，同时启动装甲自带的净化火焰喷射器，在身后制造出一道火墙。黏液暂时被阻隔，但所有人都知道，等它适应了火焰温度，这道墙撑不了多久。
他们冲出下水道时，比预定时间早了四十七分钟。
毒蛇看着身后紧闭的闸门，面罩下的脸色铁青。
“汇报：联合行动失败。目标已展示出战术级智能、快速进化能力、以及针对黑卫装备的适应性学习。建议将威胁等级提升至‘三级’，并申上级权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需要研究部门给出解释——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自然进化不可能产生这种针对性的适应性。有人在制造生物武器，而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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