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夜知盯着幽影法典书页上投射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嗜菌者正在尝试理解刚刚吞噬的黑卫装甲残片——灰色的黏液包裹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护盾发生器碎片，表面浮现出类似能量回路的纹路。
“难以置信。”夜知低声说，“它真的在尝试解析时间护盾的原理。虽然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我有点好奇，” 幽影在书页边缘浮现字迹，“你们刚才说的‘一级材料’‘二级材料’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些危险等级？”
夜知靠在椅背上，难得有耐心解释：“从材料说起吧。以铁为例，一块100%的纯铁——旧时代后期才能提炼出来的那种——包括铁在内，铜、金、银、锡等常规金属都算一级材料。”
“基础款。”
“对。二级材料在旧时代通常用于航天，在某种金属特性上非常突出，比如耐热、耐冷、硬度、韧性等。”
夜知调出一个数据库窗口，显示着几种材料的参数，“现在大部分殖民地的建筑用钢都是二级材料——塑钢泥，一种钢性混凝土，凝固后看上去像钢铁，但能万年不腐；还有成型钢，硬度、韧性、密度都非常高，一立方分米大概96.7吨。”
“听起来很结实。那三级呢？”
“现代各大企业用的舰船材料和军工管制材料。”夜知翻到下一页，“出名的叫‘耀金’。旧时代有句古话叫‘是金子总会发光’，实际上单元素金并不会发光，但耀金会——不仅会发光，常态下就能维持在600度左右，非常坚硬，和‘中子态’齐名。”
“中子态？”
“从中子星提取元素铸造的材料。”夜知顿了顿，“至于四级、五级的……你只需要知道它们非常厉害就行。反正我也不知道具体参数，那是企业的机密。”
“懂了，机密就是我也不知道的委婉说法。” 幽影调侃道，“那危险等级呢？”
“黑卫的评判标准，一般有六级。”
“一级：可调节——小麻烦，地方治安就能处理。二级：可控制——需要黑卫出动，但容易解决。三级：危险可控——就像现在的嗜菌者，虽然危险，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四级？”
“危害星球。”夜知的声音平静，“五级：危害恒星系及周边星系。六级：危害整个星区。理论上还有七级、八级的，但明面上只到六级。”
“现在嗜菌者是三级？”
“暂时是。”夜知看向监控画面，“但如果它继续进化，或者扩散到地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黑卫不会坐视不管吧？他们应该有什么后手。”
“当然有。”夜知关掉画面，站起身走到窗边，“第二企业‘创世之生’——他们擅长基因工程。如果黑卫搞不定，就会找他们。合成人、混种人、速生人，都是第二企业的产品。”
“那你觉得他们需要多久？”
“如果是常规流程，三到五天会有初步方案，一周内会有针对性生物武器。”夜知计算着，“但企业官僚体系……也许会更久。”
他转身看向法典：“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观察整个过程——嗜菌者如何应对，企业系统如何反应，以及……最后谁会赢。”
“我们的赌约还剩两周。” 幽影提醒。
“看样子应该是我要赢了。”
夜知坐回终端前，调出了李子明的监控画面。三周过去了，这位001号实验体已经彻底融入了第六区的灰色地带——他有了固定的交易渠道，租了一个小房间，甚至开始尝试用能力制造更复杂的东西。
但夜知注意到，李子明最近变得……谨慎得过头了。他不再轻易展示能力，交易频率降低，甚至开始学习如何伪造身份记录。
“他察觉到什么了。”夜知自言自语。
“毕竟下水道里闹得那么凶，黑卫频繁出动，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警惕。” 幽影显示。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担心他把你供出来？毕竟你给了他能力。”
“他怎么供？”夜知反问，“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那天我戴着面罩，声音经过处理，而且速生人之间本来就不太记脸——我们看对方更多是看标记和编号。”
“冷酷但合理。”
夜知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观察。在他的计划里，李子明和嗜菌者都是实验的一部分，但性质不同——一个是温和的长期观察，一个是激进的压力测试。
而现在，压力测试即将迎来真正的考官。
欧罗巴IV同步轨道，第二企业创世之生，基因工程部实验室。
实验室洁白得刺眼，每一面墙壁都在自发光，地板是某种半透明的材料，下面是缓缓流动的发光液体。这里没有窗户，在轨道环上，窗户是不必要的。
圣·彼得罗斯站在主分析台前，一头银色长发在低重力环境下微微飘动。他是一名完美合成人，名字前缀的“圣”字代表他在第二企业内部的等级。他已经150岁了，但看起来和30岁的自然人无异，面容俊美得像是古典雕塑，只是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主管，黑V送来一批特殊样本。”一个合成人研究员拿着数据板走过来，“似乎是全新的生物种类，具有自适应、快速学习、物质吞噬和记忆吸收特性。这是初步报告。”
圣·彼得罗斯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读一份午餐菜单。
“三年前我上台的时候就禁止了这类实验。”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合成语音，“这又是哪个部门留下的麻烦？”
“不清楚来源。”研究员谨慎地回答，“黑V的资料显示，这生物是三天前突然出现的。有趣的是，它接触时间护盾时会消失——证明它的存在时间不超过护盾的回溯上限。”
“所以他们想让我们分析弱点。”圣·彼得罗斯把数据板递回去，“常规方案呢？时间波回溯？”
“风险太大。”研究员摇头，“如果不能在瞬间彻底清除，或者回溯后它没有消失，同样的方法就会失效。而且下水道的基础设施价值超过千亿信用点，全面回溯的代价……”
“会计部会心脏病发作。”圣·彼得罗斯替他说完，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微笑，更像是肌肉的轻微抽动，“那就分析吧。申请B级研究权限，预算……先批2000万信用点。”
“是，主管。”
研究员转身离开时，圣·彼得罗斯又叫住了他：“等等。”
“主管？”
“样本送来了吗？”
“在3号隔离室。已经做了三级封存。”
“我去看看。”
圣·彼得罗斯穿过实验室，他的步伐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合成人不需要刻意保持仪态，他们的身体设计就是完美的。
3号隔离室是一个直径三十米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灰色黏液。容器的内壁泛着淡蓝色的能量场光晕，那是时间停滞场——里面的时间流速被降低到了外界的百万分之一。
圣·彼得罗斯走到观察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黏液在缓慢地活动，尝试着探索容器边界。每次接触能量场，接触的部分就会“倒退”回几秒前的状态，但很快又尝试新的方向。
“基础智能，探索行为，学习尝试。”圣·彼得罗斯低声分析，“吞噬记忆的能力……有意思。这不像自然进化的产物。”
“您认为是人造的？”跟进来的研究员问。
“这不废话吗？欧罗巴IV在刚殖民的时候消灭了整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历史才不200年，怎么可能会进化出这样的生物？”
圣·彼得罗斯盯着黏液，“看，它已经在尝试理解时间场的运作原理了——虽然速度被放慢了百万倍，但它的探索模式明显在改变。它在‘学习’。”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无聊。”
“主管？”
“这种东西，别的星区一抓一大把。”圣·彼得罗斯转身离开观察窗，“自适应生物武器、吞噬性纳米集群、记忆吸收体……我在第三星区见过更夸张的。一个能吃掉恒星的能量寄生虫，那才有点研究价值。”
研究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问：“那这个……”
“按流程分析，找出弱点，开发针对性生物制剂，交给黑卫处理。”圣·彼得罗斯走进办公室，坐在那张没有任何装饰的合金椅子上，“我自主调来欧罗巴IV，只是想要个清净的地方，结果还要处理这种麻烦。”
他挥挥手，示意研究员可以离开了。
门关上后，圣·彼得罗斯才露出一丝真实的表情——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极淡的……兴趣。
他调出嗜菌者的完整数据，开始仔细阅读。越看，他的眼神越专注。
“存在时间不超过72小时……已经进化出基础智能和战术意识……吞噬记忆后能模仿人类行为模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常规生物武器。一群脑子有病的人，老是想拿生物当做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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