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铁轨跋涉了四天。
游戏内的四天，换算成现实时间，大约是一个多小时。但在1:90的时间流速下，方梦游和亡灵天灾确实经历了漫长的徒步旅程。
白天赶路，夜晚在废墟或山洞中休息，轮流守夜。饿了猎杀落单的小动物，渴了寻找溪流或采集野果。两人逐渐摸索出这个世界的生存节奏：哪些蘑菇有毒，哪些野果能恢复状态，哪些区域有危险生物出没需要绕行。
第四天的清晨，方梦游突然停下脚步，示意亡灵天灾蹲下。
“嘘，看前面。”
前方约五十米处的铁轨中央，一匹骷髅马正低头啃食着轨道缝隙里长出的暗红色苔藓。马背上骑着一个身穿破烂锁子甲的骷髅骑兵，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戟。骷髅骑兵的眼窝中跳动着深红色的火焰，比普通骷髅的幽蓝火焰更明亮，也更……有神采？
方梦游查看信息：
【亡灵·骷髅骑兵（精锐）】
Lv.7
生命：520/520
状态：巡逻中
“精锐单位，7级，520血。”方梦游压低声音，“比普通的骷髅骑兵高两级，血量多了近一百。”
亡灵天灾皱眉：“你想干嘛？我们可打不过。我5级你6级，对方还是骑兵，地形还是开阔的铁轨，这简直是骑兵的最佳战场。”
方梦游眼睛盯着那匹骷髅马，舔了舔嘴唇：“我对它的马有想法。”
“……哈？”
“你看，”方梦游分析道，“我们走了四天，才走了多远？按这速度，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铁路尽头。如果有匹马……”
亡灵天灾懂了：“你想抢马？”
“文明人的事，怎么能叫抢？”方梦游义正词严，“这叫暂时征用，战略性物资获取。”
“那你怎么抢？冲过去把它拽下来？”
方梦游看向亡灵天灾的矛：“我记得你有个技能叫【蓄力戳】，说明里说对骑行单位使用有概率将对方戳下马，对吧？”
亡灵天灾调出技能面板看了看：“对，【蓄力戳 Lv.1】——消耗15法力，进行一次强力戳刺。对骑行单位使用时，若命中目标躯干，有30%概率使其失衡落马。”
“那就这么定了。”方梦游拍板，“你从侧面草丛绕过去，用蓄力戳把它戳下来。我趁乱冲上去抢马，抢到后立刻来接你，咱们骑马跑路。”
亡灵天灾张了张嘴，想说这计划听起来漏洞百出，但看着方梦游兴奋的眼神，又想到自己已经走了四天快走吐了……
“行吧。”他妥协了，“反正死了也就扣点碎片，虽然我碎片不多，但总比继续走路强。”
两人分头行动。
亡灵天灾披上破斗篷，借着铁轨旁半人高的杂草掩护，缓慢向骷髅骑兵侧翼移动。方梦游则留在原地，握紧直剑，随时准备冲锋。
距离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骷髅骑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窝火焰转向亡灵天灾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方梦游心中一紧。
但骷髅骑兵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举起长戟，摆出警戒姿态。看来精锐单位的AI更高，不会像普通骷髅那样无脑冲过来。
亡灵天灾知道自己没时间犹豫了。他猛地从草丛中跃出，双手持矛，矛尖泛起微弱的白光——那是蓄力戳的视觉特效。
“喝！”
长矛如毒蛇出洞，直刺骷髅骑兵的胸腹位置。
骷髅骑兵反应极快，长戟下压格挡。
“铛！”金属碰撞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长矛被格开，但蓄力戳附带的冲击力让骷髅骑兵在马背上晃了晃。亡灵天灾趁势变招，矛身横扫，狠狠抽在骷髅马的前腿上。
-24！
骷髅马吃痛，前蹄扬起，发出无声的嘶鸣（虽然骷髅马没有声带，但那个仰头的动作很明显是在嘶鸣）。
马背上的骷髅骑兵失去平衡，下意识抓住缰绳。
就是现在！
方梦游从藏身处冲出，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他没有攻击骷髅骑兵，而是直扑马匹，右手抓住马鞍，左脚踩镫，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马背上。
“驾！”他抓住缰绳，骷髅马的缰绳也是骨头做的，手感冰凉，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骷髅马受惊，本能地向前冲去。
但骷髅骑兵还没掉下来！它死死抓住缰绳的另一端，深红眼窝死死盯着方梦游，下颌骨开合，竟然发出了声音：
“偷……马……贼！”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骨头摩擦发出的，但确实是清晰的语言。
方梦游吓了一跳：“卧槽，这NPC会说话？”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持剑狠狠砍向骷髅骑兵抓住缰绳的手臂。
-31！ 弱点伤害。
骷髅骑兵吃痛，手一松，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亡灵！上马！”方梦游调转马头，冲向还在发愣的亡灵天灾。
亡灵天灾回过神来，抓住方梦游伸出的手，狼狈地爬上马背，骷髅马背上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挤两个人更显拥挤，但勉强能坐。
“驾！”方梦游再次催马。
骷髅马迈开四蹄，沿着铁轨向前狂奔。骨头蹄子敲击石板路，发出密集的“咔嗒咔嗒”声。
身后传来骷髅骑兵愤怒的吼叫：
“我的马！我的马！有种别跑！把我的马留下来！”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居然带着点凄厉的味道。
方梦游头也不回，反而又加了一鞭：“驾！驾！”
骷髅马速度更快了。
亡灵天灾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骷髅骑兵竟然在后面追赶！虽然徒步奔跑的速度远不如骑马，但它竟然硬生生追着他们跑了三里路、五里路、十里路……
“大哥，它还追着呢！”亡灵天灾喊道。
“让它追！”方梦游毫不在意，“它两条腿能跑得过我们四条腿？”
但骷髅骑兵的毅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三十里路，它竟然一直没放弃，虽然被越甩越远，但深红色的眼窝火焰在黑暗中像两盏不灭的灯，死死盯着他们。
亡灵天灾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飞刀，之前掉落的白色品质垃圾装备，一直没舍得扔，掂了掂分量，回身瞄准。
“你干嘛？”方梦游问。
“让它别追了。”亡灵天灾说着，手腕一抖。
飞刀旋转着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扎进骷髅骑兵前方地面的一块石板缝隙里。
骷髅骑兵追得急，没注意脚下，被飞刀绊了个正着。
“哗啦——”骨架散落一地。
它挣扎着重新组合，但等它站起来时，两人一马已经跑得只剩一个小黑点了。
骷髅骑兵站在原地，仰起头咬牙切齿对着天空发出愤怒的长啸：
“别让我捉到你们！你们两个偷马贼——！！”
声音随着距离拉远逐渐消散。
马背上，亡灵天灾挠了挠头：“我怎么有种负罪感……”
方梦游：“游戏而已，别当真。NPC刷新一下就好了。”
“不，我只是感觉如我如果不除掉他的话，以后恐怕日子都会不好过。”亡灵天灾道，
方梦游没接话。他专心驾驭着骷髅马，感受着风掠过脸颊的感觉。
骷髅马的操控感很奇怪。它不需要喂食，不会疲劳，但需要定期用灵魂碎片“喂养”——方梦游发现马匹状态栏里有个“灵魂维系”的数值，当前是87/100，每分钟下降1点。降到50以下马匹速度会减慢，降到20以下会拒绝服从指令，降到0……马匹会直接散架。
补充方式很简单：把灵魂碎片放在马匹嘴边，它会自动吸收。1枚碎片恢复10点维系值。
“合着是烧灵魂碎片的摩托车。”方梦游吐槽道，但还是忍痛喂了马两枚碎片，毕竟有代步工具，效率提升太多了。
两人沿着铁轨又跑了两天。
有了马，行进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沿途遇到的小怪根本追不上他们，远远就被甩在身后。偶尔遇到拦路的，方梦游直接骑马冲过去，亡灵天灾用矛戳刺清障，配合日渐默契。
第三天正午（姑且称之为正午，因为月亮升到了最高点），他们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的景象。
那是一座城墙。
一座……难以置信的城墙。
纯金色，不是镀金或刷漆的那种浮夸金色，而是某种金属本身的色泽，在永恒月光下泛着冷冽而高贵的光泽。城墙的高度……
方梦游仰起头，脖子都快仰断了，才勉强看到城墙顶端。
“这得有……上万米吧？”他喃喃道。
亡灵天灾也看呆了：“万米城墙？什么概念？旧时代的珠穆朗玛峰也才八千多米，这城墙比珠峰还高？”
而且城墙不是孤立的。它向左右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城墙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砖石接缝的痕迹，像是用一整块巨大无比的金色金属铸造而成。
最诡异的是，城墙周围的地面。
那不是普通的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般的物质。上面寸草不生，只有扭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脉络在表面微微搏动。
而在这片暗红大地上，游荡着各种各样的怪物。
方梦游看到十几只巨大的、像是由血肉和骨头胡乱拼凑而成的缝合怪，等级清一色10级，血量都在800以上。
他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裹着破烂裹尸布的人形生物——【乌妖】，等级11级，血量650，但说明标注“飞行单位，魔法攻击，对物理伤害有高抗性”。
他看到地面上爬行的、像是放大版蜈蚣的骨节虫，每一节骨节都是一颗骷髅头，密密麻麻几十节，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还看到更远处，城墙脚下，有几个特别庞大的影子在缓慢移动。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信息，但等级后面的数字都是“??”，显然是远超他们当前等级的精英或BOSS级存在。
“我们……还要过去吗？”亡灵天灾咽了口唾沫。
方梦游也犹豫了。
6级和5级，面对一群10级起步的怪物，这已经不是难度问题了，这是送死。
但城墙就在那里。
那座高达万米、通体纯金、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城墙，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天地之间。
它是什么时候建造的？由谁建造？为了防御什么？墙的另一边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诱惑。
“先观察。”方梦游最终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摸清这些怪物的巡逻规律。也许……有漏洞可钻。”
他驱使骷髅马调转方向，远离城墙范围，在几公里外的一处山丘背面找到一个小山洞。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人一马藏身，洞口被藤蔓遮掩，不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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