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平原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方梦游蹲在草丛里，一米四左右的草叶完美遮蔽了他的身形。他透过草叶缝隙，观察着远处那队巡逻的骷髅骑兵。
那是真正的骑兵，白骨战马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火焰，马背上坐着穿破烂皮甲的骷髅骑手，手中握着生锈的马刀。它们的巡逻路线很规律，每隔三分钟经过一次，每次三骑。
亡灵天灾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大哥，我们真要去惹它们？那可是骑兵啊。”
“不惹。”方梦游很清醒，“步兵打骑兵，除非有长矛阵和拒马，否则就是送死。”
他说这话是有血泪教训的。半小时前，他们刚踏入赫拉平原时，远远看到几只落单的骷髅步兵，以为能轻松收割。结果刚靠近，草丛里就冲出三骑骷髅骑兵，他们根本没发现这些骑兵是下马休息的！
方梦游反应快，一个翻滚躲开第一骑的冲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教堂方向跑。亡灵天灾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一马刀砍在后背，又挨了一记马蹄践踏，当场扑街。
回墓地复活后，两人总结经验：第一，赫拉平原的草太高，视野极差；第二，骷髅骑兵会下马休息，难以察觉；第三，骑兵的冲锋速度和攻击范围远超步兵，正面硬刚等于找死。
“那我们来这儿干嘛？”亡灵天灾不解，“就蹲在这儿看它们巡逻？”
“找吃的。”方梦游指了指远处，“你看那些骑兵巡逻路线的边缘，有动物的尸体。”
亡灵天灾眯眼看去。确实，在骷髅骑兵巡逻圈的外围，有几具小型动物的残骸，野兔、土拨鼠，还有一只像是鹿的生物。
“你的意思是……”
“等它们巡逻过去，我们冲过去捡尸，然后立刻撤退。”方梦游说，“动作要快，从草丛里走，别暴露。”
计划听起来可行。
但执行起来出了意外。
不是计划本身的问题，是亡灵天灾的运气问题。
两人等到巡逻队过去，迅速冲出草丛，奔向最近的一具野兔尸体。方梦游手脚麻利地割下两条后腿，肉最多的地方，塞进背包。亡灵天灾则瞄准了那只鹿，想多弄点肉。
就在他蹲下准备割肉时，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饿疯了的草原狼。
那狼也是骷髅的，白骨森森，眼窝冒火，但动作比活狼更敏捷。它直扑亡灵天灾，一口咬在他持盾的手臂上。
“卧槽！”亡灵天灾惊叫一声，想举盾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骷髅狼的撕咬带走了他三分之一的血量。
更要命的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远处的骷髅骑兵。三骑齐刷刷转头，幽蓝火焰剧烈跳动。
“跑！”方梦游二话不说，转身就撤。
亡灵天灾想跟上，但骷髅狼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不放。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持矛猛戳，好不容易把狼戳退，骷髅骑兵已经冲过来了。
第一骑的马刀当头劈下。
亡灵天灾举盾格挡。
“铛！”巨响。盾牌挡住了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单膝跪地。
第二骑接踵而至，马蹄狠狠踏在他的胸口。
-68！
血条瞬间见底。
第三骑掠过，马刀轻轻一划。
白光闪过。
【您的队友‘亡灵天灾’已死亡】
方梦游已经跑出五十米开外，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继续跑。
五分钟后，两人在墓地重逢。
亡灵天灾从坟堆里爬出来，一脸怨念：“大哥，你卖队友卖得也太果断了吧？”
方梦游很无辜：“不然呢？我留下来陪你一起死？你死了扣30%碎片，我死了也扣30%，双倍损失。”
“……话是这么说，但你就不能尝试救我一下？”
“怎么救？”方梦游反问，“我一个近战武者，没有控制技能，没有远程手段。冲回去硬刚三骑骷髅骑兵加一只骷髅狼？那叫送死，不叫救援。”
亡灵天灾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死亡两次，灵魂碎片从初始的10枚掉到只剩5枚。
“我算是明白这游戏的恶意了。”他苦笑道。
方梦游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知道赫拉平原不能乱闯了吧？”
“知道了……”亡灵天灾有气无力，“那现在怎么办？我碎片只剩5枚。”
方梦游想了想：“先带你练级吧。教堂周围还有些落单的骷髅，我帮你清掉残血的，最后一击留给你，让你补刀拿碎片。”
这是老带新的常用方法。高级玩家把怪打到残血，让新手补刀，这样新手能获得全额经验（灵魂碎片），而高级玩家虽然拿不到碎片，但至少能省点力。
“行！”亡灵天灾重新振作，“那就麻烦大哥了。”
两人回到教堂附近，开始了漫长的带练过程。
对亡灵天灾来说，这过程既痛苦又充满学习价值。
痛苦在于，他现在属性被压制，打一只2级骷髅都要小心翼翼。举盾格挡，找准机会戳刺，一个失误就可能被反打一套。每杀一只骷髅，都需要近二十分钟的周旋。
学习价值在于，他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方梦游的战斗方式。
这个自称老玩家，展现出的技巧让他目瞪口呆。
面对一只3级骷髅士兵，方梦游没有直接硬拼，而是先虚晃一剑，假装要劈砍。骷髅士兵举剑格挡，但方梦游的剑在半空中突然变向，不是劈砍，而是突刺，直取对方没有盔甲保护的肋骨间隙。
-41！ 弱点伤害。
骷髅士兵被激怒，挥剑猛攻。方梦游不慌不忙，举盾格挡第一击，然后侧身让开第二击，在对方收招的瞬间，一剑砍在它持剑的手腕上。
-28！ 虽然不是弱点，但打断了对方的攻击节奏。
最让亡灵天灾震惊的是“快慢刀”技巧。方梦游的攻击节奏变化多端：有时是连续快速的轻击，逼得骷髅不断格挡，消耗其耐力；有时是蓄力后的重击，哪怕被格挡也能造成可观的冲击；有时则是故意放慢攻击速度，诱骗骷髅提前闪避，然后突然加速，打个措手不及。
“你这是……练了多久？”亡灵天灾忍不住问。
方梦游一剑劈碎最后一只骷髅，甩了甩手腕：“游戏内时间半个月，但你知道这游戏的时间比例吧？1:90。现实四小时，游戏里就是半个月。我等于在半个月里，死了十几次，杀了上百只骷髅，才摸清它们的攻击逻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主观时间流速比普通人快，所以实际练习的时间可能更长。”
亡灵天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里对这位队友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人配合后，两人的推进速度快了不少。
方梦游负责主攻和拉扯，亡灵天灾则用盾牌提供掩护，偶尔用矛戳刺补刀。他的【幻听之铃】在关键时刻也能发挥奇效，被多只骷髅包围时，摇响铃铛，1.5秒的硬直足够他们调整位置或集火一只。
两人逐渐深入，从教堂周围的空地，推进到后方的广场边缘，然后绕过广场，进入一片更残破的废墟。
这里的敌人不再是单纯的骷髅。
半透明的人形光影在废墟间飘荡【虚幻灵·帝国末裔】，等级5，血量580。方梦游之前单挑过一只，花了半小时。现在有队友，效率提升了不少。
亡灵天灾的盾牌能有效格挡虚幻灵的攻击，方梦游则负责输出。两人配合，一只虚幻灵大概需要十五分钟能解决。
但虚幻灵不掉灵魂碎片，只给技能。亡灵天灾在第三次击败虚幻灵时，获得了一个新技能：
【震盾 Lv.1】用盾牌猛击地面，对前方小范围敌人造成伤害并产生僵直。格挡成功后使用效果增强。
这让他的防御能力进一步提升。
越过虚幻灵盘踞的废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宽阔的大路，路面由整齐的石板铺成，宽度足有二三十米。道路两旁是倒塌的灯柱，不是火把，是金属杆顶端装着玻璃罩的那种路灯，虽然早已熄灭破损，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规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中央有两道平行的、深深的凹槽。
是铁轨。
“这是……”亡灵天灾蹲下身，用手指抚摸铁轨表面。
铁轨已经严重锈蚀，表面覆盖着红褐色的氧化层，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规整轮廓。轨距很宽，大约有两米，显然不是为了小型车辆设计的。
沿着铁轨延伸的方向望去，道路一直通向远方的黑暗。铁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像两条死去的巨蛇，蜿蜒向未知的远方。
“我还以为是古西幻风格呢……”方梦游也蹲下来，敲了敲铁轨，“结果居然有铁路？这世界到底处于什么时代？”
亡灵天灾没有立刻回答。他掏出一把小刀，从教堂武器架顺来的，刮了刮铁轨表面的锈层。
刮下来的不是普通的铁锈，而是一种暗红色的、颗粒细腻的粉末。他捻了捻粉末，又看了看铁轨被刮开的部分，内层的金属依然保持着银灰色的光泽，锈蚀只停留在最表面。
“不对劲。”他喃喃道。
“什么不对劲？”方梦游问。
“这铁轨的锈蚀程度太浅了。”亡灵天灾指着刮开的地方，“你看，表面只有薄薄一层锈，下面的金属基本完好。按常理，暴露在野外几百年的钢铁，早就该锈穿腐蚀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道路两旁倒塌的建筑虽然残破，但主体结构还在，很多石柱和墙壁上还保留着精美的浮雕。地面的石板虽然开裂，但没有被植被完全覆盖。
“还有这些建筑。”他说，“石质建筑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几百年就会严重风化。但这些浮雕的细节还很清晰……说明它们被废弃的时间，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久远。”
方梦游挠挠头：“你分析这么多干嘛？直接说不就完了，这铁轨大概多久了？”
亡灵天灾蹲回铁轨旁，用刀背敲击轨道，听声音；又仔细检查了轨枕和固定螺栓的锈蚀情况。
“结合轨道材质、锈蚀程度、周围建筑的风化状况，以及土壤对金属的保护作用……”他沉吟片刻，“我估计，这条铁路荒废的时间，大概在400年左右。”
“400年？”方梦游眨眨眼，“那也不算太久啊。等等，400年铁轨还没锈穿？这什么材料？”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亡灵天灾神色凝重，“普通的钢铁，在潮湿环境下几十年就会严重锈蚀。能坚持400年还能保持结构完整，这绝对是达到一级材料水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看轨距，两米宽。这么宽的轨距通常用于重载运输，说明这条铁路当年承载的运量很大，可能连接着重要的工业区或资源点。”
方梦游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兄弟，你到底是干嘛的？怎么懂这么多？”
“我现实里学材料工程的。对这些有点敏感。”
“材料工程……”方梦游肃然起敬，“学霸啊！”
“学个屁霸，现在不也在这儿打游戏。”亡灵天灾摆摆手，“总之，这条铁路说明，这个世界曾经有过相当发达的科技文明。铁轨材料高级，轨距宽，建筑工艺精湛……然后突然就毁灭了，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望向铁轨延伸的黑暗深处：“我很想知道，这条铁路通向哪里。”
方梦游也望向那个方向。
月光下，宽阔的道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消失在远方的山峦阴影中。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警告。
“要去看看吗？”他问。
亡灵天灾看了眼自己的状态：等级4，碎片127枚，离5级还差18枚。属性已经恢复到4级水平，装备齐全，补给还有几瓶药水。
“去。”他果断道，“但先升到5级。5级应该是个小质变，会有新技能或者属性提升。”
方梦游点头。他现在6级，碎片240枚，离7级还差45枚。确实也需要再刷一刷。
两人退回虚幻灵废墟，又清理了几只落单的虚幻灵。这次方梦游运气不错，击败一只持双刀的虚幻灵后，获得了一个新技能：
【幻影步 Lv.1】——消耗15法力，进行一次快速位移，在原地留下持续1秒的残影迷惑敌人。位移过程中短暂无敌。
“刺客技能！”他喜出望外。幻影步不仅能用来躲技能，还能配合快慢刀打迷惑战术，实用性极高。
亡灵天灾则靠着补刀几只残血虚幻灵，又找了几只骷髅杀，终于攒够了145枚碎片。
金光亮起，升到5级。
全属性+1，2点自由属性点被他加在了体质上（现在体质14，生命值更高）。同时，作为风月教使，他自动领悟了两个新技能：
【连续戳刺 Lv.1】——快速向前方进行三次戳刺攻击，每次伤害递减但攻速极快。可用于打断敌人动作或快速积攒伤害。
【祈祷 Lv.1】——消耗20法力，为自己或一名队友施加“祈祷”状态，持续30秒。期间每次攻击命中会恢复微量生命值（效果受信仰属性影响）。
“这技能组合……”亡灵天灾眼睛亮了，“连续戳刺打爆发，祈祷提供续航，震盾打控制，幻听之铃应急，我的build成型了！”
方梦游也为他高兴：“恭喜。现在你是能抗能打还能奶的信仰战士了。”
“还不是奶，只是自疗。”亡灵天灾纠正道，“不过确实，风月使徒的技能树很全面，就是输出低了点。”
“输出交给我。”方梦游拍拍胸脯，“我现在有剑气斩，有幻影步，输出环境好得很。”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次的队友找对了。
一个高输出近战，一个全能型坦克，配合起来应该能应对更多挑战。
“准备好了吗？”方梦游望向铁轨延伸的方向。
“准备好了。”亡灵天灾握紧盾牌，“出发吧，去看看这条铁路到底通向哪里。”
两人踏上宽阔的石板路，沿着铁轨，向黑暗深处走去。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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