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荣珍茗站在那儿,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荣珍茗】:再碰我,下次泼的就不是墨了。
她声音不大,带着江南口音,却字字清晰。
周围瞬间安静,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先生赶来,各打五十大板,罚抄《女诫》百遍。
荣珍茗抄得飞快,笔迹力透纸背,不像是忏悔,倒像是某种宣泄。
自此,她“凶悍”、“粗野”的名声更甚。无人愿与她同席,无人与她交谈。
她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岛。
直到那日午后,她在塾中偏僻的废园墙角,看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身形瘦削,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色襕衫,洗得发白。
他正被三四个衣着光鲜的男孩围着,推搡,辱骂声不堪入耳。
“面首生的野种,也配来读书?”
“瞧他那晦气样,克死了娘,还想克死谁?”
“听说他爹都不要他,扔在宫里自生自灭……”
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那些拳头和话语落在身上,只死死攥着拳,指节绷得青白。
荣珍茗本想绕开,目光却掠过少年抬起的侧脸——额角有块新鲜的淤青,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冰下却像烧着能吞噬一切的暗火。
那眼神,她见过。
在母亲灵位前,外祖母转身瞬间的眼神,在父亲深夜独坐,望向南方时的眼神。
不是可怜,是同病相怜的寒意。
不知哪来的冲动,荣珍茗弯腰捡起几块半截砖头,掂了掂,然后用力掷了出去。
砖头没砸中人,重重落在那些男孩脚边,溅起尘土。
几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个更小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眼神却比手里的砖头还硬。
【荣珍茗】:滚。
领头的男孩嗤笑:
“哪来的小丫头多管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
荣珍茗没答,只是又捡起一块更大的。
她力气不大,姿态却决绝,仿佛下一瞬真敢往人头上招呼。
废园偏僻,先生一时寻不来,那几个男孩到底惜命,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不忘撂下狠话。
“李同光,还有你这野丫头,等着瞧!”
人散尽了,废园只剩风声。
荣珍茗扔掉砖头,拍拍手上的灰,看向依旧靠在墙角的少年。
【荣珍茗】:你叫李同光?
少年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和未散的戾气。
【李同光】:多事。
他的声音沙哑,脑袋转过去不看她。
荣珍茗不以为意,走近几步,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是离京时荣家老大夫给的伤药,说是宫廷秘方改良,疗效极佳,她递过去。
【荣珍茗】:擦擦,嘴角都流血了。
李同光没接,只是盯着她,像要看穿她所有意图。
【李同光】:为什么?
【荣珍茗】: 看他们不顺眼。
【荣珍茗】: 而且,你看起来比我还惨。
这句直白得残忍的话,让李同光怔了一下。
随即,他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蹙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