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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的错。
可她却因为害怕,躲了他那么多日。
甚至在他主动提出不再教她时,心里竟有一丝窃喜。
这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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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夜里下起了雨。
春日的雨细密绵长,敲在瓦片上沙沙作响。荣珍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前几次谢危发作,似乎都在阴雨天。
窗外雷声隐隐,由远及近。
她猛地坐起身,披衣下床。
侍女已经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淅沥。
她提着盏小小的绢灯,赤脚穿过回廊,朝静斋走去。
灯影在雨幕中摇晃,昏黄的一团。
静斋的窗棂里透出光,很暗,像是只点了一盏灯。
荣珍茗走到门边,抬手想敲门,又停住。
她听见里面有声音。
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心一下子揪紧。
她推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那只素来珍视的古琴摔在墙角,断了一根弦。
谢危跪坐在榻边,一只手死死抓着榻沿,指节绷得发白。
另一只手按着头,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颊边。
他听见开门声,猛地抬头。
烛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纸,眼底赤红,翻涌着混沌的狂乱。
看见是她,瞳孔骤然收缩。
谢危出去!
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荣珍茗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疯狂的眼睛,腿有些发软。
可她没有退。
她反手关上门,将风雨隔在外面。
然后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谢危盯着她,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的黑暗几乎要溢出来。
他撑起身,踉跄着朝她逼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谢危我叫你出去!
荣珍茗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他的脸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额角的青筋在跳动,看清他唇上被咬出的血痕,看清他眼中那片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皮肤滚烫,脉搏在她掌心下剧烈跳动。
荣珍茗我不走。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谢危身体一震,猛地甩开她的手。
力道很大,荣珍茗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
疼痛让她闷哼一声。
谢危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清醒的碎片,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他转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肩膀剧烈颤抖。
荣珍茗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谢危身体僵住。
她的手臂很细,环在他腰间没什么力道,可那股温暖却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来。
荣珍茗近几日,原是想来向先生认错的,可因为胆怯,迟迟没敢寻先生。
荣珍茗想起先生每回阴雨天都会难受,学生担心先生,所以便来看看。
荣珍茗外祖母说,害怕的时候就抱住点什么,就不怕了。
她声音放得很软,像在哄孩子。
谢危没动。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身体紧绷。
荣珍茗能感觉到他肌肉的颤抖,能听见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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