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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珍茗那不一样!
谢危哪里不一样?
谢危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谢危因为他纵着你,顺着你,由着你胡闹?
荣珍茗是又怎样!
荣珍茗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谢危也愣了。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只有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良久,谢危缓缓直起身,松开手。
往后退了两步。
距离拉开,空气重新流动。
可荣珍茗却觉得胸口更闷了。
谢危今日到此。
谢危转身,走回书案后,背对着她。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荣珍茗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匆匆抱起琴谱,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静斋。
门合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危仍站在那儿,背影孤直,融在午后渐暗的光线里。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裂开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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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珍茗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总是同谢危吵架。
这半年来,她好几次为了些小事与他争辩——有时是为一个字的释义,有时是为弹琴时指法的轻重,有时甚至只是为他让她多抄一遍书。她总觉得自己占着理,总要理论几句才甘心。
可每次吵完,从静斋出来,走在回茗香院的青石路上,晚风一吹,心里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散了,剩下的便是空落落的后悔。
她并不讨厌谢危。
平心而论,他是个极称职的老师。
三年多来,从最初连琴弦都认不全,到如今能弹完《高山流水》。
从写字歪歪扭扭,到如今能写出一手工整的小楷。
——这些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况且那夜之后,他再没动过戒尺。
申时一到便准她离开,阴雨天更是早早遣她回去,从不多留。
她心里那点怕,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搅得她心口发闷。
可偏偏,他说李同光。
那日他那些话,像细刺扎进肉里,不深,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隐隐作痛。
她不是不信李同光会算计。
她只是觉得,这有什么呢?
这京城里谁不算计?
谢危在朝堂上步步为营是算计,祖父在府中权衡利弊是算计,就连她自己,不也常在祖父和父亲面前装乖讨巧?
李同光要往上爬,用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他们是一样的人——想要什么,便去拿,去争,去夺。
只不过他要的是这京城至高的权位,所以会比常人做的更狠些。
可这些话,她没对谢危说。
吵过那一次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
谢危照常教她,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一样不落。
只是绝口不提“李同光”三字,仿佛那日从未有过争执。
荣珍茗也乖顺许多。
她每日辰时准时到静斋,行礼,问安,端坐,抚琴。
错处少了,走神的时候也少了。
只是偶尔,谢危讲课时,她会偷偷看他。
看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他执笔时微微用力的指节,看他侧脸在晨光里清峻的轮廓。
然后心头莫名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这般日子,一晃便是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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